她根本不在意祝清衡拿这些钱去做什么,只是假装很关心他,哪怕他是拿钱去赎青楼妓子。
祝清衡眸色在烛光倒映下更显灰暗。
温窈,你是否会在真正临近失去的时候,才会醒悟珍惜我呢?
……
就臧舒雯的话来说,择日不如撞日,温窈与她都有空闲,因此次日一早她便寻到温窈同她一齐出了府门。
长安的市集比起岭南其实无有特殊,至多是摊贩卖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多一些。两人一路看下来基本没买东西,而臧舒雯偏爱去各家布庄,据她说,她是臧家绣工最好的女子,玲珑布庄的许多绸布纹路都是她设计再教给其他织娘,这也是她年已十七仍能留在臧家的原因。
“可惜,就算我能将真花绣到布上,还是不能做主自己的事情。”
三人从附近最后一家布庄出来,臧舒雯长舒一口气,指向斜后街巷飘着招幅的云吞小摊,“表嫂,我在布庄的时候听来客说那家很是好吃,不如咱们也去尝尝?”
相比臧翡在场时强装的温婉宁静,眼前的臧舒雯更像是释放了本性,大咧豪迈。温窈自然不会扫兴,颔首答应。
她与臧舒雯不过相识两日,臧舒雯却如同当真将她看作表嫂了般,昨日刻意营造出的“敌对”消失殆尽,温窈看得出,她是想对自己示好。
可如果她是想借和温窈打好关系,日后更好顺利留在祝府,亦不该是这个状态……臧翡是她的亲姑母,偏生臧翡又对温窈十分不满,讨好温窈对臧舒雯来说只会是得不偿失。
“老板,三碗云吞!”臧舒雯回头看向温窈,“表嫂,那位姐姐还过来么,要给她也要上一份么?”
她话中的“姐姐”是琉锦,温窈摇了摇头,“她有些事要处理,不与我们一路。”
臧舒雯了然点头,没有多问,只道:“幸好早晨把姑母身边的嬷嬷甩掉了,否则还不知道这一路多憋屈呢。”
她们离府前臧翡要让徐嬷嬷同路,应是放心不下臧舒雯与温窈单独相处,之后臧舒雯是如何说服臧翡放弃的温窈不知,但正如她所言,此时的她们才是最自在的。
“诶,我听说永庆侯家的案子有着落了,伏龙使好像抓到了幕后黑手!”
周围偶有窸窣模糊的讨论声传来,各家各户的事情皆可称为人们的饭后茶谈。
“不是说凶手畏罪自杀了么,哪来的什么幕后黑手?”
此前案子刚出的时候还传过一阵长孙家的说辞,但不过半日就销声匿迹,如今又出了传闻,人人已不大信了,只当乐子听。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大公子死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张机关图,嘿,你知道那机关图是谁家的么?”
“谁家的?”
那人似是刻意停顿吊人胃口,又像害怕隔墙有耳,压低身子凑到人耳边道:“青山山家!”
他作势压了声音,说出的每一个字却仍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青山山家?不是老早就说被人追杀死得差不多了么,又关他们什么事?”
“那山氏可是大兖开朝的第一机关世家,盛负从龙之功!”那人说,“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山家家大业大,又有独门机关术,哪那么容易死绝?我就听说这次伏龙使抓着的就是山家前家主的孙子山罗安!”
“姑娘们,你们的云吞好了。”
老板将热气腾腾的云吞送到桌上,见只有一人动筷,不由小声多唤了两句,两人却仍纹丝不动,只好疑惑走开。
臧舒雯也察觉出怪异,“表嫂、表嫂?”
温窈轻轻眨了下眼睫,眸光转向她。
臧舒雯自然看出她和她身边的侍女神情都不对劲,不等她再问什么,不远处摊位上又有声音传出。
“还有一件事你们听说没,春怡楼那个特有意思的瓷儿姑娘,被人赎走了!”
“赎走?这么快,谁啊?”
长安最不缺有钱有闲的人物,能拿出五十两赎身钱的人大有人在,但瓷儿在春怡楼盛名已久,一直无人为其赎身。
原因无他,一个卖艺不卖身的伶人,极有可能为她赎身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再者救风尘这种事,不是什么人都有胆子做。
“什么人倒不清楚,搞得还挺神秘,说是托了个小乞丐当着春怡楼众人的面就把瓷儿赎身钱交给老鸨了,点名要老鸨放瓷儿自由……你们说,咱这长安还真有这么深情不图回报的男人啊?”
“你还真别说,那个祝什么什么的哈哈,娶了个生不出孩子的才女!可不是长安出了名的吗哈哈哈哈!”
臧舒雯打眼听着,总觉得这个势头发展得越来越不对劲,“……表嫂?”
温窈弯了弯唇,神情不似作假,“无事,吃吧。”
她今日来此是临时起意。
温窈眸光轻动,望着臧舒雯脸上没来得及掩藏的迷惑,缓缓思忖。
是有人专门做局在这等她上钩,还是有人为了搅浑棋局,故意放出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