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袖眸光沉沉地望着那卷轴纸,似是在思虑考量,良久欲伸手取之,文福却捧着瓷碗退后一步。
谢袖:“……这又是何意?”
“请函,”谢岐说,“一手请函,一手舆图,银货两讫,长姐何解?”
谢袖:“……”
永平长公主诡异地沉默半晌,道:“我总要先看看这里面是否当真是我要的东西。”
文福笑道:“长公主放心,此乃潜周城刺史上交面圣的原物,轴、纸皆由特殊材料所制,不会被饵料侵染,是陛下亲自放进这饵碗中的。”
谢袖凤眸微狭,若她的好弟弟谢岐是冰山重塑,那谢岐身边的文福就是只笑面虎。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谢袖轻扯了扯唇,似笑非笑道:“既然如此,文总管便随本宫回长公主府,取、请、函、罢。”
文福抬眼看向谢岐神色不变的面容,便知他是默许了,于是亦笑盈盈回道:“是奴婢的荣幸。”
谢袖睨了文福一眼不再理会,转身要走时,忽又想起了什么,侧向谢岐的凤眼中流露出两分幸灾乐祸,“陛下叫我一声长姐,那我便多提醒您一句——陛下牺牲如此之大,那个人却不一定会出现,于您而已,倒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谢岐道:“管好你自己。”
可惜这张令人作呕的脸上看不出到底有没有刺激到他。
谢袖稍有遗憾地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
“少夫人,大夫人正寻您呢。”徐嬷嬷探究的眼神落在温窈身上,老态的脸上笑意惺惺,“您在外头发什么愣啊。”
温窈敛眸像是轻笑了笑,道:“看到了一个熟人。”
熟人?
徐嬷嬷狐疑望向方才温窈看的方向——那处是烟花柳巷聚集之地,能有什么熟人……?
徐嬷嬷突地心里一惊,回过神时温窈已带着琉锦琉银进了铺面。
玲珑布庄是祝府名下最大的一家铺面,在长安城小有名气,平日祝府基本都靠它盈利分成,因此也是臧翡看得最为重要的店肆。
温窈作为儿媳,自是只能跟在臧翡后面。
过去臧翡带她出府巡检铺面,鲜少会到玲珑布庄来,毕竟臧翡不过三十余岁,不会轻易将府中中馈全权交到儿媳手中,也不会放心事事交由温窈过问。
恰巧温窈从没有与她争掌管家的想法,臧翡避讳她去的地方,她便不会私自踏足,以免主母多心。
是故玲珑布庄此地,温窈嫁进祝府三年来还是头一次这么细致地观看。
长安城布庄不算少,玲珑布庄能脱颖而出完全得益于臧翡出身岭南的背景,布庄内多卖的是岭南的造布,走线花案与旁的州城截然不同,因此颇受长安城内百姓青睐。
“这是岭南织娘新送来的绸布,”一道轻柔的嗓音在温窈耳畔响起,宛如柔软丝滑的绸缎,“少夫人若是喜欢,可以交由布庄为您裁量做衣。”
温窈顿了顿,温声回道:“不必了。”
祝府每年四季都有固定的时间请缝人上府量身制衣,温窈对衣裳不热衷,没必要铺张。
“您有喜欢的布罗可以直接交给我,”那女子说,“少夫人可以唤我阿雯。”
阿雯。
温窈眼睫轻动,已然明白臧翡今日一反常态将她领来玲珑布庄的目的。
“阿雯,过来。”
果然,下一瞬臧翡言语亲昵地唤着阿雯,神情是温窈少见的温和欢喜,“近来在布庄过得可还好?”
“特别好。”阿雯很快将注意力从温窈身上移开,快步走到臧翡跟前,立即便被女人握住了手。
阿雯吐了吐舌头,展现出的俏皮和亲近更是旁若无人,“姑……托大夫人的福。”
“这里没有外人,该叫什么叫什么便是。”臧翡为阿雯理了理鬓边发丝,面容慈祥得如同看待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又像是骤然才想起温窈的存在,脸色肉眼可见地淡了淡,不得不对温窈介绍道,“阿雯,闺名臧舒雯,是我娘家的侄女,前一阵才到长安来,想着今日碰巧,就让你们见上一见。”
可到底是真碰巧还是有意为之,在场之人皆心如明镜。
温窈朝臧舒雯颔首示礼,“阿雯姑娘。”
“早就听闻表嫂美名,果然百闻不如一见,”臧舒雯含笑道,“说起来,我来长安这段日子,还未见过表哥。”
“清衡近来职务繁忙,很快就有机会了,”臧翡安抚地拍了拍臧舒雯的柔荑,意味深长道,“届时,我可得为你们好好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