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尘大叹。
他都有点可怜那个人了。
被赵辞镜玩弄于股掌之中,被当作替身却浑然不知。
系统:“……这种事情你就别再有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了行不行。”
萨摩耶听若未闻,尾巴翘得老高,鼻孔要朝天了。
然而赵辞镜还在打电话,用词亲密狎昵,听得凌尘十分眼热。
就算是替身……
萨摩耶破防地嗷了几声,赵辞镜半蹲下来安抚地摸了摸它,又对着电话说了两句,挂断。
“好啦,带你回家。”他说。
赵辞镜用五百块的其中一张在楼下超市买了肉和菜,打算回家给摇摇做狗饭。
然而还没到家,一阵莫名的预感忽然击中了他。
心就像骤然被压下一块逾千斤重的巨石,砸得人喘不上气。
充足得过分的精力在短短几瞬内从身体里被迅速抽去,空余一具迟钝麻木的躯壳。
赵辞镜打开家门,解开狗绳,放下菜后走进房间,反锁房门后在床边习以为常地埋头蹲下。
房门缝里挤进来一只萨摩耶,担忧地看着他,赵辞镜也没有赶它走。
“在几天甚至几个小时内完成情绪的转变,”系统说,“双相情感障碍的超快速循环发作期。”
从高涨的躁狂跌入低落的谷底,这种落差往往是最最难受的。赵辞镜蹲着闭了会眼睛,想起晚上还没吃药,又强撑着站起来吃了几颗。
吃完,又在地上坐下了。
他突然感觉特别累。
莫名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不是强烈的悲伤,不汹涌不剧烈,只是非常疲惫。
就像被突然丢在在黑暗的海底,任肺部涌入腥涩的海水。五感和情绪都变得迟钝,抬起头,光忽然离他很远很远,身周空旷安静,孤独感和疲惫感一丝丝把人缠上。
茫然、空白,继而是强烈的虚无感和被抛弃感,感觉一切存在都失去了意义,很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死亡。
遥远的记忆里自己的罪责被一一细数、放大,成为天平上压向死亡的砝码,把他的心脏坠得发疼。
身上变得没有力气,很疲惫。一动不动,也不想动。
就连“现在去洗个澡”都变成了难以完成的事情,更遑论未来黑暗痛苦的人生。
……不如提前结束这一切。
才过去不到半个小时,他已经完全不能理解自己刚才为什么这么高兴。
不久之前的自己像是另外一个人,他不理解那个人为什么那么开心,就像那个人也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现在这么难过。
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痛苦,更遑论是别人。
但有的东西人理解不了,狗狗能。
脸上传来毛茸茸的触感,赵辞镜迟钝地抬起头,看见摇摇的脸。
萨摩耶的微笑总是那样标准,它低下头用脑袋一下一下轻轻地蹭着赵辞镜,仿佛在用手轻拍他的背。
柔软的狗毛把麻木割开,赵辞镜忽然有点想哭。
他开始发起抖,头晕心慌反胃,手也是抖的,也许是情绪不佳加上药物副作用。
眼泪还没有掉下来,摇摇就已经像它训练过的无数次那样,笨拙地伸出前爪,在他的脑袋上轻轻抚摸和拍打。
然后往前一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赵辞镜终于忍不住呜咽出身。
……
其实他原本是打算用刀的。
抑郁状态仿佛整个人被裹在保鲜膜里被裹紧的状态不好受,他急需划破什么来呼吸。
痛觉在这种状态下会变得麻木,而且痛感也可以带给人快感,这是赵辞镜小时候挨打时就发现的。
不过他学聪明了,不会伤在明显的地方,也知道这种方法不能多用,但有时候忍不住。
会上瘾。
不过,吸狗也很上瘾。
那天晚上,周女士很晚才回到家,见儿子房间关了灯,便没有打扰,自己悄么声回房睡觉了。
赵辞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黑暗里萨摩耶睁着眼,守了他整整一夜。
一直到天边再次出现光亮,它才撑不住了一般倒了下去。
……
……
或许是这一天太累,凌尘做了很长一个梦。
梦到从前,他和赵辞镜刚认识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