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么女士哦,就是个采蚌工!1701那家就是。”
于楼管挥了挥手,“讲起来,她那个女儿倒是和你们差不多大,好像也是高三吧?听说成绩还不错,叫什么‘梁向陆’,名字起得还怪有文化哦!啧,可惜……投胎在这种地方……”
她说完,打开窗游走了。
三人组:“……”
不是?啊?
薛无遗下意识伸出手,觉得从奖状开始发生的一切都毫无逻辑性可言。
几个人在楼梯间面面相觑。一面是大概率有着污染源的17F,一面是有异种爆发的1-16F,怎么选?
莉莉丝说:“如果由我来指挥,我会建议你们留在16楼。”
薛无遗:“为什么?”
莉莉丝委婉地:“因为我认为相对来说,你们在这里撑的时间会更长,或许可以等来救援。”
薛无遗:“哦哦……就是说在这里死得慢一点。”
另外三人:“……”
蚌肉的缺口翕动着,眼看就要合上;楼下,粘稠水声又开始响起,显然是那些黑色肉块在蠢蠢欲动。
前有狼后有虎,富贵险中求。薛无遗停顿了一下发出指令:“我们上去。”
她不相信自己的异能毫无逻辑,这奖状的功能,总不可能只是激化异种发狂吧?
而且再怎么说,到了这个地步,肯定要搏一把看看能不能干掉17层的污染源。
她们屏息凝神,穿过了楼梯。
这一层的楼梯上没有藤壶,也没有蚌壳。黑红色的肉块在她们通过时合上了,不再有回头路。
薛无遗一眼就看到了一扇突出的门,门口收拾得很干净,春联都还清晰可认,门帘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风铃。
海水流过,铃铛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但已不再悦耳,里面的芯生了锈。
薛无遗上前走到1701的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的数数声。
九十、九十一……九十三……
她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房门。
笃笃、笃笃——
*
九十、九十一……九十三……九十五。
这个季度,她已经开过九十五个海蚌了。
她擦了擦头上的汗,欣喜地想:快要攒够了。
“小梁,嗬,今天收获很多嘛!”
男人惊叫出声,颇为艳羡地盯着她手里的箩筐,酸酸地说,“照这速度,最佳员工肯定是你了吧。”
小梁腼腆地笑了一下。
男人的声音引来了其她人的注目,身穿楼管服的中年人也看了过来,细长眉毛尖刻地蹙起。
“你不能再下海了。”她突然站起身,两根手指捏起小梁的潜水服,“水都漏出来了……抖干净再上我的楼!至少后天之前,你都不能再下海了。知道吗?”
于楼管在末尾三个字加了重音。
小梁往后退了两步,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对不起,我去收拾一下。”
她不喜欢于楼管,这人说话太刻薄,总是说:“再这样下去你会早死,别死在我楼里!”
谁不知道她会早死呢?
她们都会早死,这栋楼里的采蚌人一个都逃不掉。
于楼管说:“今天上午你男人又来问你的事,还在楼道里随地大小便,烦死个人了!”
她停顿了一下才说,“他说有你女儿的家长会通知书我才放他上去的,你欠我一个人情。”
小梁细声细气说:“对不起。不过,他之后不会再来打扰了。”
于楼管眉头皱得更紧:“撒子意思?你按照他说的给他钱了?我告诉你哦,这样的男人根本……”
小梁心不在焉地笑了笑:“我知道。”
于楼管想说什么,但是又没有说出口,回到自己的楼管木桌边,发脾气似的翻箱倒柜,把一套潜水服翻出了很大的动静。
小梁没注意这些,转身离开了。
她爬到了十七层,打开钥匙走进自己的家门,把一直抱在手里的箩筐挪开,才露出了腹侧的伤口。潜水服破了个大洞,血已经快要浸透绷带。
小梁走进卫生间,伤口和潜水服长在了一起,她面不改色地把面料撕开。
镜子照出她的样子,那腹部的伤口极其骇人,甚至露出了黄色的脂肪层。
但最诡异的不是伤口大小,而是那创面上覆盖着的鳞片。
她拿着小刀,一片一片地把鳞片剜下。等到全部清理干净,她已经把嘴里叼着的毛巾咬得脱线了。
潜水服太贵了,一套价比十颗蚌珠。她买不起。
反正她们都知道,这潜水服的作用小得可怜。在这片海域里,最危险的东西根本不是海水。
反正很快……很快,她就能攒到了。
在这个地方是没有出路的。她们在这片海里讨生活,最后就要死在这片海里。
……这栋楼里的人一个都逃不掉,但是她的女儿绝不能葬送在这里。
任何人都不能阻碍她,就算是前夫也不可以。
小梁放下衣服,面无表情地走进厨房拉开冰柜,男人破碎的眼珠隔着血水与她对视。
只是,通知书?什么通知书,她怎么没有看见?
小梁费力地翻找了一通,还是没看到什么纸。无法,她只好端起冰柜抽屉,把内容物全倒进今天的蚌肉废物里。血肉混在一起,很快就难分彼此。
笃笃。客厅传来敲门声。
笃笃——
她的向陆放学回来了。
“来了!”小梁立刻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黑色布料遮住腹部伤口,外表根本看不出来异状。
她挂着笑往门口走了几步,复又不放心的回头拿了件围裙穿上,打开门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容满面:“乖囡,今晚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