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华街上人声鼎沸,但来吃素斋菜的人并不多,这里的斋菜多是供给家中有信佛之人,或家中有白事。
单纯过来用素斋菜的百姓,除雁翎和景南归这桌,还有一桌,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
街上百姓笑声明朗,斋馆里除了碗筷碰撞声,别无其他。
雁翎话音扑落,景南归轻笑摇头,小声道:“不像我母亲,像小时候的我。”然他像他的小唯。
雁翎长“哦”一声,也有道理,“景世子小时候也很活泼吧,孩提哪有不闹腾的。”她就不闹腾,是个例外,整日汤汤罐罐的药汤,闹腾不起来。
她左手指腹搭在自个左肩处,“想必是看着我,怀念孩提时的欢声笑语。”不过她倒是在公主的记忆里找到过公主闹腾的时刻,尤其是跟父王母后相处,十分欢愉。
那都不是她的,偶尔她做梦会梦到这些,醒来嘴边沾笑,还以为是她的美梦呢。
素斋菜上齐,景南归等小二走之后,他叹口气,“后来想着爹娘为北殇而死,自己也要延续爹娘意志,便开始藏话了。”
雁翎提筷夹菜的手稍稍一顿,“景夫子怎么愿意和我说这些了?”很奇怪不是吗,明显话中意思并非潜移默化她,而是想诉与她这个“故人”听。
借着她说给孩提时的景南归听。
想想也是,父母征战,孩童留家,欢天喜地等回来的是两盒骨灰,择之沉默度余生,明知爹娘为北殇战死,景南归依旧提起长剑,长枪走上了爹娘老路。
世间弥足珍贵的瞬间,便是成为你。
但她还是觉得他笑起来好看。
“如今公主殿下信任微臣了吗?”景南归先错了话回。
雁翎慢吞吞嚼完口中吃食,趁机思虑一番。
她信任他?
相信一个要她命的人的意思吗?
那她不相信,顶多算是同情吧,这么一个人,为北殇兢兢业业,她不能替公主做主,但她恨不起来,也信任不起来。
景南归看着她神色有意识被他引之思索,替她道:“是的,我娘于我乃生养之恩,公主殿下脱口的话,岂非信任我,才拿我娘相较。”
席将军单字名晏,言外之意,是小唯足够信任他,才会将自己同他娘相提并论,毕竟小唯乃而今北殇主子,北殇于身体里的他有教养恩。
承恩之下,茁壮成长。
二者当然可以相提并论。
别说雁翎了,就连公主殿下也没懂如此深奥之意,雁翎没反驳,怕露馅,露出她一无所知的馅,“景夫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既然公主殿下信微臣,微臣自然也信殿下,能帮微臣保守秘密。”
分享只她知的秘密,恐比信任更前一步呢,雁翎左看看右看看,身后那桌客人已然离席,满堂再无他人在。
“那景夫子想听我什么秘密呢。”话绕着绕着,雁翎就被绕进去了,她不知道,景南归跟她分享秘密,是想让她待她比一点点信任更多一步,只想着他给她分享了个秘密,她也得回一个,不然日后万一他的秘密,被旁人知晓,他肯定第一个怀疑她。
要是她也有秘密在他那里,这情况便不会出现。
景南归眉尾轻挑,“想听公主殿下的过去,不知殿下可否告知一二。”
过去?
雁翎吓得咳了两声,“我的过去,景夫子不都知晓吗,宋姑姑跟我说过的,明丞相全然告知过景夫子。”
她没发现,自己神色恍惚了下,被景南归捕捉到了,他思前想后,否定肯定,再否定肯定,今日确定。
小唯有事瞒着他,这件事关系到小唯究竟是不是他的小唯。
的确,他始终想不明白,如果他的小唯也回来了,怕死一事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但是又切切实实发生在小唯身上,是下意识的护命;如果她忘记了,在他问起小唯过去时,她眼神为什么闪躲,究竟再怕什么。
“那公主殿下的秘密,且放一放,等殿下想说了,微臣再听。”此事不易多加追问,他可以等。
至少他心中有了希望。
但愿他的小唯平平安安的活在他眼前。
***
又几日过去,平川城和幽州城对北殇的公主殿下大为改观,驻守平川城的将士信心大增,就连百姓都活的多了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