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目明舒,神色肃之,他看不像。
他将双手揣起,唇畔沾笑,往前一挪,“这位小姐装得很像,比起我朝那位明懿公主,您有过之而无不及。”
反讽妙言,一语双关。
雁翎细细琢磨,在珠帘后看之的景南归却知道,此话隐隐骂了二人,他瞥了眼此人,又将视线转回小唯身上,他瞧她静色不为,好似解之话意。
慢慢想,不着急,他有的是空闲时间。
雁翎是不明白,公主一听便懂何意,就是埋怨公主,又借着公主东风骂了她,看她是只纸老虎呗。
她还不信了,若眼前此人被逼到阑杆那里,会不害怕掉下去。
借泄愤之由,随意骂之旁人,焉能有理?
“哦。”雁翎泠泠吐之,挪过视线瞧着此人口中的文怀,清清举人,神色忧愁,看样子腿脊有之不久。
八仙桌上青酒甘冽,并非不熟之人所设,相反此二人熟透。
这就对了,她刚怜惜之色,触到此人逆鳞,才将她奚落,总归此人希望他口中的文怀振作,而非颓废。
喊她一事,她便不计较了。
但是,骂人她总归是要计较的,何况还是在骂她。
她一声不吭,抬头端详眼前男子,没想到她仅一字,此人气急败坏,喜色翘上眉梢,追说道:
“怎么,这位小姐也赞同在下刚说的?”
“北殇算是要败在怕死公主手中了。”此人往雁翎跟前儿走了一步,微微俯了身子,好心劝道:“这位小姐,装呢,要装得像些,你看,你的侍卫都不屑同你为伍。”
哈?
侍卫?
雁翎心里偷笑,好一个侍卫,看来跟她说话的这人眼疾多年。
“明懿公主是公主,你与其在人背后说三道四,不如想想,为何当年是公主托生在先王后肚子里,而并非如你忿言者,北殇开明,公主即便听得,也不计较,想来你也会论,‘公主怕死,怎好意思计较’,本小姐不语,是拎得清,更知我于公主乃一介旁人,”
“可是呢,你辱了我,我自有解决此事之能,若我的侍卫帮了我,其实是在害我,再者,本小姐的事,你为何指指点点。”
“你的友人身有不便,你开导之,无人阻拦,本小姐眼神透过,有何问题,你替友人难过之心,与我何干,我怜悯之色又与你何干。世间人都有怜悯本色,不为疾不为残,只为心中有爱,是以你对我,你是错的。”
雁翎始终心平静气坐着,视线平静,言语清晰,不乱身脚。
爱之怜悯色,既护住了文怀身残,又说了个畅快,心中舒爽极了。
坐在她对侧的文怀姗姗一笑,道:“在下友人,话口无遮拦,开罪了这位小姐,小姐言之有理,世间百姓爱意之美,不分怜悯。”
雁翎“哼”了一声,扬长离去。
她知道,此时她不管作何开口,都无法缓解文怀心中那根锥心的刺,身为一介旁人,她劝不得,就像她死前,骨痛难忍,小和尚劝她的话,她也完全听不进去,反而小和尚在她面前生个气什么的,会让她觉得,还有人将她当做正常人看待。
众人热闹看完,各顾各,那位身负腿疾的文怀,看着掀帘长去的倩影,忽而释然一笑,感觉刚刚他被正常看待了,有人因他话而计较,并非哄着他。
世间爱意繁多,不及过客相较之。
刚不愿旁人说自个友人的男子,看到文怀如此,呵笑一声,“我用这么多法子,都没能让文怀含笑,看来是方法不对,刚刚跟人姑娘家,是我有错,我怎愿旁人怜悯你,可自己却用错了法子。”
此人名冯颜己,“走吧,总归我因你怪罪旁人,一起道歉去。”
隔壁台阁,雁翎正吃得津津有味,“简直太好吃了。”
她以前都是吃斋饭,加上日日数不清的苦汤药,弄得她胃口不佳,可能是上苍看她过于惨淡,让她又活一次,可以吃饱饭。
“在宫里,是吃不到这里的饭菜的。”
流椅滚动,文怀怀中抱着两个酒盅,一壶青酿酒,冯颜己推着他来到桌沿,拿起文怀递给他的,斟满酒的酒盅,二人一同赔笑道歉。
“刚在下失礼了,给这位小姐陪不是了,在下和文怀先干为敬,小姐随意。”
雁翎回敬一盏茶,坐下在心中夸赞:公主啊公主,你懂得可真多呀,不像我,不知道旁人给你敬酒,居然还要回敬。
饮完,文怀坐在流椅上,又斟了两盅酒,敬这位小姐对面的公子,他瞧着人算个文静的,还是个能同小姐同坐的公子。
反正二人都不是幽州人氏。
“不知这位公子是这位小姐的贴身侍卫吗?”文怀倒不是多嘴一问,就是好奇,如此长相明媚且临危不惧的女子身边,怎么会跟着一个古板的平坐男子。
北殇人多温润,此人看上去温朗如月,令人很难近身之感,也只有贴身侍卫,与小姐日日相处,加上这位小姐开明,不愿侍卫站着,才有当下局面。
再说,侍卫冷如天上玄月,也说得过去。
雁翎一听“侍卫”二字,手中欲夹菜的筷子顿了顿,嗓中轻咳,又抬眼瞄了景南归两眼,然而想笑只敢在心里笑。
想不到坐在流椅上的男子和另一位男子都觉着冰块是她的侍卫。
冰块长挺好看的,目若朗星,温如璞玉无琢,就是脸臭的很,不太像她的侍卫,何况她怎会找像冰一样寒冷的人当侍卫。
不是给她添堵嘛。
景南归察觉小唯盯着他看,他回了一计不加掩饰的沉稳眼神,碍于旁人在场,眸底甘清不敢裸露。
提盏敬之,“托小姐的福,让在下这个刚入门的小厮都上了桌。”
他只会是自己心上人的侍卫。
“看来这位小姐家中很是富有,小厮衣着也光鲜呐。”冯颜己眉彩一挑,觉得不可思议,多嘴一说,便推着文怀回着坐着。
雁翎撇嘴一笑,轻声逗冰块,“你是我的小厮啊。”他喊她小姐,她定不好喊人夫子。
夫子唤学生才不会喊小姐,都是直接喊她公主的。
“侍卫多好听。”雁翎吃饱给自己剥了个荔枝反问,“怎么非叫小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