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渠从结婚第一天就做好了离婚的准备,协议书家里办公室里各放了两份,并且每年都会更替新的条款。
只要陆闻轻提,他立刻就可以取出签字,奉还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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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华山。
山道崎岖,引擎声卷着雨奔赴一场深夜狂欢。
陆闻轻单手插兜靠在栏边,神色倦怠。
褪去颁奖镜头里的优雅与势在必得的矜贵,显出几分骨子里的冷漠。
顾向平侧头看陆闻轻,想起一句很糙的话——陆闻轻用冷冰冰眼神看人的时候像看狗,一旦含着点儿情意又好像在用眼神操人。
他当时觉得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
现在想想,这是写实派。
无论在镜头里伪装的多么优雅贵重,皮下血脉里仍旧是那个掌控欲与控制欲齐头并进的疯子。
顾向平大喇喇凑近,“恭喜啊,陆大影帝,以往见你就难,现在更红了,以后是不是得提前半年跟你经纪人预约了?”
陆闻轻眼皮未掀:“回头号码发你。”
“……”顾向平噎了两秒,看他双眸发红,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倦色,这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心虚。
“我这不是急着给你接风么。”
陆闻轻没搭腔,顾向平给点儿颜色就要开染坊,大喇喇指责他:“我还没说你呢,一个戏拍一年多跟坐大牢似的,奖都拿完了还不休息一下?我这一天天的都成王宝钏了你来陪我一下怎么了?”
陆闻轻朝他怀里的男孩儿瞥了一眼:“你这么想我?宝钏,你的寒窑人挺多挺热闹啊?能蹦迪吧?”
“……玩也是休息么不是。”
陆闻轻被他一身的烟味呛得神经钝痛:“离我远点。”
“你比我爹毛病还多,有点烟味怎么了,你不抽烟还不许人抽烟了。”
顾向平边往旁边挪边嘟囔,忽然想起件事儿来:“前几天我见着你家那老板了。”
那天是白玉奖颁奖礼,他陪一个小艺人出席,沈书渠就站在后台,炽白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他身上。
他站在冷光下,五官立体睫毛又黑又长,发觉他的视线回过头时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致意,给人一种非常难以亲近的疏离感。
顾向平当时心剧烈的跳了一下,那一眼不带感情却又有莫名其妙的吸引力。
沈书渠极度低调,几乎不怎么参与圈内社交,一身的禁欲高岭之花味儿,说是个搞学术的也不为过。
陆闻轻视线落在远处轰鸣交织的引擎声里。
野蛮的吼叫撕破黑暗从弯道冲出,雨珠疯狂砸在车顶织出一层白雾。
弯道崎岖狭窄,一红一黑两车几乎并行前进。
山道没有护栏,左侧是山体右侧就是悬崖,红车占据山体一侧,不用再看,胜负已定。
陆闻轻注意力被拉走一瞬,收回视线,在心里稍稍回忆了几分钟。
他结婚当天都在组里。
结婚三年,两人未见一面,这桩婚姻从各种意义上来讲都是完完全全的交易。
不干涉选剧本、不要求公开、不强求接戏不限制炒cp,给予最大限度的自由和公司当下能拿的出的顶尖支持。
除了躺在自己的配偶栏里,沈书渠真正严格遵守协议结婚的所有规定,包括不主动联系。
“你俩现在什么情况?我印象里你合约差不多还有一年到期吧,打算怎么……我去,你快看!”
陆闻轻抬起眼。
夜雨滂沱,墨色浓稠模糊。
黑色的迈凯伦塞纳贴着崖边,咆哮着全速过弯,声浪伴随极限驱力,撕开寂静夜空,如幽灵冲出雨雾。
毫厘之差,粉身碎骨。
两车先后冲线,雨夜中排气管末端回火爆燃,喷出强烈绚烂的火焰。
迈凯伦塞纳裹挟风雨收油刹车,如野兽般喘息停稳。
“牛逼!!!”
“这是完全不要命了?赛车场上贴山体过弯都是搏命,他竟然敢贴悬崖,雨夜几乎是完全看不清路况的吧?”
“但凡弯心差一点儿打滑再多一点儿,连人带车直接粉了。靠,太野了。”
尖叫完全压过雨声,顾向平也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怎么样?对胃口吧?”
陆闻轻看着夜幕之下,迈凯伦鲜艳无比的车尾灯,如果从车技与胆魄来讲,哪怕是职业选手也未必能复刻出这样的场面。
“他未必次次都有好运。”
顾向平顾上听他说什么,只拍拍身旁男孩的肩膀交代:“宝贝儿,你让那哥哥一会先别走,就说是我请他……请他喝一杯。”
男孩儿应声跑去了。
顾向平兴奋未定,后知后觉问陆闻轻:“哎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陆闻轻站直身子,望了望浓稠夜色,说:“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