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还是和褚祁峰和好了。
乍然分离的委屈全部消失之后,余下的尽是生活的甜蜜。褚祁峰实在是个完美的恋人,对我的照顾无微不至,甚至连父亲也对他颇多赞词。褚祁峰如此温柔,我深埋心底的不安也渐渐消散,对温若云我也不再斤斤计较。与我而言,只要能和褚祁峰在一起,关于他那些过往以及曾经的恋人,我都可以统统放下。谁没有个过去呢,虽然这过去曾深深的折磨过我,但时过境迁之后,我愿意原谅曾经给我带来许多痛苦的人。在爱情里,不应奢求太多。
周祺听到我的话深深皱起了眉头。
“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东西,为什么你会用这样宽容和自由的态度来对待褚祁峰呢。他和温若云的事是事实,虽然他现在已经和你成亲,对你呵护有加,但归根结底他心中是否还有温家小公子,你也并不确定啊。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
周祺吞吞吐吐,没有再说下去。
他怕说得太多会让我难堪,更担心我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受到伤害,但我何尝不知道这些事情呢。自从遇见褚祁峰,我的生活与从前截然不同。无忧无虑自由快乐的赵淮音早已一去不复返,如今的赵淮音草木皆兵,早就失去了对生活的希望和信心。我当然想质问褚祁峰,撒娇撒痴命令他的心中只能有我一人,但是我有什么立场呢。
我知道褚祁峰没有表现的那么爱我,这段婚姻关系已经染上了政治的色彩,父亲不愿意勉强我,只好委曲求全勉强自己。我呢,骑虎难下,只好和褚祁峰扮演一对恩爱夫妻。我的肚子已有了孩子,还能怎样呢,就算为了孩子也得忍下去呀,和离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呢。
我不想让周祺再为我担忧,自从我决定和褚祁峰在一起之后,周围的人似乎总是在为我担忧。京中的流言蜚语又算得了什么呢,若是能结束这种扭曲的生活,我愿意付出一切,也好过午夜梦回时,总是自问如今的生活算不算自欺欺人。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在心中不断重复这句话,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我该怎么办,父亲又该怎么办呢,我腹中的孩儿又该怎么办呢。我无意识的摩挲着高耸的腹部,心中说不上是无奈的苦涩还是痛苦的绝望。
“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不知何时褚祁峰回来了,我竟然没有听到一点声音。他坐在床边,一只手覆在我的手上,身上还带着寒气。
“一天劳累陈太医跑几趟,哪里会不舒服。”
褚祁峰抓起我的手放在嘴边贴了一会儿,他最近总是这样,无人的时候总对我表现的十分缱绻,与从前判若两人。他这样自然,仿佛已经练习过千百遍。
“我新得了一位大夫,十分了得,尤善男子产子,我想着或许让他来看看你的身子。陈太医自然医术高明,但是多一个人也多一份放心。”
不知为什么,我听了这话无端的心烦。
我笑道:“你看着办吧。”
我将手从他手中抽出,转身朝着里面,装作困倦的样子闭上了双眼。他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背脊,我感觉得到他探究的视线,静静等着他的责难。但他终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为我盖上了被子,转身出去了。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想到我成亲不到一载,居然也过上了这样相敬如宾冷冰冰的日子,以后可怎么办呢。
褚祁峰荐来的医生竟然是个胡人。这胡人看着着实有几分可怖,他一头乱发,面色红紫,声音却如女人一样尖细,那双细长的眼睛盯着人的时候阴狠毒辣,像是一头野兽。我十分不喜欢这个大夫,但没想到几天相处下来,陈太医却对对方欣赏有加。褚祁峰一个劲儿的安慰我,无人时总是用谨慎小心的眼神打量着我,似乎怕我拒绝。我心中苦笑,地牢的事我都原谅你了,难道一个大夫我还会不依你吗。旁人看着的都是褚祁峰对我的关心,连父亲也对他十分满意。大概只有我自己觉得褚祁峰的这种关心更像是一种监视,这话若是说给旁人听,人家一定觉得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月份越大我的心情越坏,莫名其妙就大哭一场,夜里总是睡不着。
“各人体质不同,反应不同,这也算不上病,不过是小王爷更敏感一些罢了。王爷若是不放心,老朽就开上几幅方子,看看效果如何。”陈太医手捻胡须,沉吟道。
当然是毫无用处。
我迅速的憔悴了下去,脸色蜡黄,身上几乎没有什么肉,脱了衣裳除了干瘦的四肢,就只余下一个高耸的腹部,看着像个丑陋的青蛙。我看着铜镜中丑陋可怕的自己,第一次觉得心酸不值,不知道自己折腾这一场到底是图什么。人人都觉得我如愿以偿,只有我知道我早就后悔了。
不知道什么开始,褚祁峰不再外出,整日守着我。有一天我听见有人说话,迷迷糊糊起身,赤脚走了出去。才转出卧房就看见褚祁峰脸色难看的坐在外间,对面坐着那个胡人。
几乎是我一出现在门口,褚祁峰就看到了我,他起身疾步上前扶住了我。
“怎么起来了,是要什么东西么?”
褚祁峰忙着对我嘘寒问暖,不等我回答,就打横将我抱起,迷迷糊糊间要转过纱帘的时候我看见那胡人起身也不行礼,径直朝门外走去。我心中有些不悦,这个人,怎么一点规矩也不懂,再怎么医术高明,也不该这么藐视主人家。我困得受不住,一沾床就又昏睡过去了。
再醒来又是一碗药,是那胡人调制出来的。
死马当作活马医,我端起碗,那药腥气扑鼻,我几乎呕出来。褚祁峰守在旁边一瞬不瞬的看着我,我一边忍耐着饮下那碗中的药,一边漫无边际的想着,若是我此时说我不要这孩子了,不知道褚祁峰会是什么反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见我喝完药,褚祁峰似乎松了一口气。
我把碗递给他,问道:“这药怎么这么腥,我闻到就想吐。”
褚祁峰接过碗,拿起帕子擦了擦我的嘴角,淡淡说道:“忍忍吧,这药里搁了我的血。等你喝上几副药,就都好了。”
我一时愣住了,这药居然是用人血熬的。我胃中一阵翻腾,忍不住就要呕出来。褚祁峰忙搁下,帮我又是揉胸又是抚背,好歹是把药顺了下去。
“你要是吐出来,我这血就白流了,你看。”褚祁峰撩开袖子,手腕上缠着厚厚的锦布,“若是你吐出来,我还得再流一次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