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褚祁峰冷若冰霜的脸,我在心里狠狠打了个寒噤。我忙笑道:“楚云安能与王爷相比。”
褚祁峰淡淡道:“是吗,我看你恋恋不舍的样子,像是要随他而去。不过,楚云已经有心上人了,你怕是没有机会了。”说完撂下一句“进来”,转身进了院子。
莫名其妙。楚云有没有心上人关我什么事,至少他不是个走路毫无声息、情绪喜怒无常的大冰块。我一路腹诽跟着褚祁峰进了院子,褚祁峰一等我进去就关上了院门。至于吗,我又不会跑。
慢吞吞地跟在褚祁峰后面,从院子到门口,我一路磨磨蹭蹭,褚祁峰也不催促,站在门边等我。一等我走近,他就替我打起帘子。简直受宠若惊,我何德何能,让新任国公爷为我掀门帘。
还是原来的房间,还是原来的椅子,还是那两碗茶。相让坐定,褚祁峰一双眼睛像是黏在了我身上,上上下下不住的打量我。若不是出门前照过铜镜,我都怀疑我自己仪容不整。我实在难以招架,清了清喉咙说道:“恭喜将军,得胜归来。”
褚祁峰听了这话倒把眼睛挪开了,他端起杯子呷了一口茶说道:“你不让给我给你回信是对的,前日写信是我鲁莽了,以后再不会了。”
不在打仗的时候往京城递书信是好事,但为这点事,特地在今天把我叫过来,似乎没必要吧。
我说道:“将军深明大义,实为幸事。这次将军大获全胜,震慑夷荻,扬我国威,龙颜大悦,举国欢庆。有将军这等将才,实是我大齐之幸。”
褚祁峰淡淡道:“既然有我是大齐的幸事,王爷是大齐的子民,有我自然也是王爷的幸事了。”
我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吧。
我干笑道:“本王也是大齐的子民,自然也是本王的幸事了。”
褚祁峰一笑,又说道:“近日可有什么不舒服的,我听韩太医说你已经大好了,如今也不吃药了。夜里还睡的好么,一夜惊醒几回。”
你是听端王殿下说的吧。虽然别扭,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褚祁峰这么好言好语相问,我也都一一都回答了。听了我的话,褚祁峰点点头,变戏法一样突然拿出了一个长条木盒递给我。
“打开看看。”
我依言打开,里头一棵白胖人参。说实话,自从知道我的药引子是褚祁峰给的,我现在对人参有点子过敏。
“这人参是我在北边得的,对体弱的人甚好。盒子底下有方子,回头让太医看看,配着其他的药草,给你煎汤吃。”
我一听“煎汤”二字立刻拒绝。说的好听,煎汤不就是煎药么。吃了一个多月的药,吃得我舌根子都是苦的,好不容易不吃了,又要喝什么参汤。褚祁峰怎么那么多人参,他是不是想对我人参公鸡。他到底是大齐的将军,还是大齐的草药贩子,打仗还采参,他干脆在县前开个生药铺子吧。有天天给人送人参,让人煎药吃的么。上回西域名参的人情我还没有还,这回又来了个北疆的参,我怀疑褚祁峰上辈子是不是逮人参的红绳,怎么什么参都能让他给碰见。
不好意思,微笑婉拒。
“多谢将军美意,本王身体已然痊愈,已经不需用药了。况且这参是滋补之物,将军南征北战,刀枪无眼,难免有受伤的时候,正该用参好好滋补一番。这参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参,将军用正合宜呀。”
褚祁峰压根儿不接我的话茬,他“啪”的一声把盖子合上,将盒子放在桌子上。
“你若怕苦,我让人多送些蜜饯给你。”
这根本就不是蜜饯的问题,这是我不想要你的东西的问题。
“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挂怀。这是特为你寻的。”
我谢谢你了。
褚祁峰脸上挂着淡笑看着我,眼睛里是少有的柔情。我一边心虚一边欣赏美色,被这么盯着,真要了亲命了。不是说北疆风沙漫漫,气候恶劣干燥,怎么褚祁峰这张脸看着比我还水润光滑,丝毫没有一点恶战后的疲态和粗糙。他上阵杀敌的时候,顶着这张脸,敌人不会分心么。
“深谢将军美意,本王实在受之有愧。”
“哦,你不想要是吧。”
褚祁峰终于感觉到了我的拒绝,收回笑容,又变成了一张冷冰冰的面瘫美人脸。
“前日蒙将军恩惠,为我取名参,小王还没有相谢。今日又受惠赠,实在不敢承受。”
褚祁峰先道:“我不用你谢。”又话音一转说道:“要谢我也简单。”
我忙道:“只要小王能做到,将军但说无妨。”
“只要你把这棵人参收下,按时喝参汤,就算谢我了。”
这算哪门子谢法,还不等我拒绝,褚祁峰已经把那参收起来交给了楚云。我呆呆望着凭空出现的楚云,难道习武之人都有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登堂入室的本领么,他刚刚明明走了,何时又悄无声息的进来了。
我目送楚云离开,回过头见褚祁峰看着我。
“好看么?”
一个大男人,看看能少块肉么。知道楚云对你忠心耿耿,我就是使唤美人计也拐不走他,至于这么小心眼儿的见一回挤兑我一回么。我选择性的忽略了褚祁峰的阴阳怪气,问出了我今日最想问的问题。
“不知将军今日邀我前来,所谓何事?”
“没有什么事,想见见你。”
这是什么话,想见我,晚上宫宴上一样可以见。何必放着那么一群人干等着,就坐着与我闲聊。就算你刚立新功,又有太子撑腰,也不必嚣张到这步田地吧。褚祁峰速来谨慎低调,这下岂不是得罪了很多人。我猛然想起进门时,似乎看到了三皇子府的长史。我一个激灵,褚祁峰一直陪着我说话,那长史岂不是因为的缘故一直干等着?褚祁峰你真是缺大德啊,一边用根破人参拴住我,一边冷落王府长史官。神仙打架,小鬼受伤。我想起褚祁峰刚才用美□□惑我,越想我越气,我这些年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千硕千好,一碰上褚祁峰就昏了头。
我收起笑脸,也不客气了,准备告辞而去。褚祁峰多聪明的人,一眼就瞧出了端倪。他一只手虚虚拦住我,笑道:“好端端的,怎么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