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不是独居体而有他的社会性,需要我们在不同关系中寻找意义,喜、怒、哀、乐、善、恶、美、丑皆是构成生活的每一部分,需从中找到激励与启示,寻求真理,理解自身。人生并非静态的,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就像曾经的我亦会死命寻找意义。”
“你问我的问题,我无法立马给出答案,但以前我的会告诉你:我会拼尽自己的力量去关上魔盒,在它为这个世界带来更多的伤害之前,我会让自己成为希望,哪怕付出生命。我将之视为自己拥有的这份力量的责任。”
“而现在嘛…我有你,也有悟,还有夜蛾老师,有硝子,将来有更多同伴,不再是孤军奋战。潘多拉的魔盒是谁打开的?又由谁关上?社会不应单单由这类片面的问题决定。或许大多数人都相信有天命一说,但另一方面,他们又相信一个人的行为是受自己支配的。”
“霖,没有任何人能拿走我们的自由意志。”
要让夏油杰说个所以然得话,他更倾向斯多葛学派理论。在学习另外三大流派的知识时,柏拉图的学园派、亚里士多德的逍遥学派、伊壁鸠鲁学派相互分析、思考、辩证,再结合自身情况并受霖与悟的影响,他将自己的偏好倾斜到了斯多葛学派上。
而奥勒留的《沉思录》则是他目前最喜欢的一本书。他让霖可以从书中找找答案。
“霖,在斯多葛理论里,死亡、疾病、贫困等等,都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应该接受并理解这些现象,而不是将它们标记为单纯的恶。”
“反过来,快乐也不只是单纯的善,而是人们通过外部事件如健康、财富等以此为培养美德和理性而提供的基础材料,来达到内心的平静和满足,不只是追求短时的快乐。”
“霖,每个人的行为又何尝不是一种哲学流派的映射?在我看来,悟的身上就有斯多葛学派的典型风格——遇事不慌,临事不惧,从容不迫但亦不拖延,从不手足失措,从不沮丧,从不强做笑容,更从不发脾气或是猜疑。”
“霖,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向悟学习吗?走出偏执的死胡同,学他的无忧无虑、自在自然,学他的慎思、勇敢、自制和正义。虽然他时常会抱怨保护非术师时的麻烦,但他并非漠不关心,他亦在用行动向我们传达他的善恶指针。”
对于夏油杰的变化,霖是喜闻乐见的,可他担心这些都只是暂时的假象,遇到事又会变成脆弱的肥皂泡,经不起阳光的考验,触之即破。他不敢赌这些未知的因素,他只是太想安定,去反复试探一个答案:“那如果魔盒是被人的恶意打开,如果盒子里的东西伤害了同伴,如果同伴因它而逝,又真的不会轻易被这些疾苦而触动吗?真的能做到接受这样的死亡吗?”
有什么破壳而出,钻出了土地,生长为幼苗。
有什么扼住命运的咽喉,沸腾了霖的血液,使他呼吸急促。
“杰,如果是我在你面前打开魔盒而死呢?”
“杰,如果是悟在你面前打开魔盒而死呢?”
“杰,我做不到接受这样的结果,说好听点那叫超然淡泊,说难听点那叫无动于衷。哪怕我能接受千千万万个人的生老病死,我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们死在面前。”
“管它哲学说得千般道理,在我这里,死亡从来不是一个从容的话题。”
“杰,悟在意的也从来不是那群非术师,他在意的是你,你才是他的善恶指针。”
“悟说过的啊,他想和杰永远待在一起,他会追上你的…”
有什么无法言说的痛苦,将霖的心脏紧紧握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
自霖在两间卧室门口徘徊的片刻,六眼就注意到了小鹦鹉的反常,应该说,夏油杰都能察觉到的程度,便更逃不开六眼的观察。
五条悟在用自己的方式诠释对霖的关心,默默听着交谈的始末,若非六眼告诉他,霖身上的异样,处于被自身咒力反噬的状态,咒力企图杀死拥有者,他也不会唐突地出现在夏油杰的卧室中。
霖抬头,与未被墨镜遮挡的神之眼对视,真的很像啊,悟真的很像杰形容的那样。
是斯多葛主义者。
即使身处险境,奄奄一息,恶语缠身,却仍然向世人表现出自己的幸福。他与神同心,不会怨天尤人,从不会感到失望,从不会反对人们的意愿,从不会感到愤怒和嫉妒。
像神明派下世间的孩子,救苦救难,最后被所救之人送回神明的怀抱。
一切,终究是个循环。
霖陷入思想的迷宫无法摆脱,他的呼吸变得短促而艰难,就像溺水者在水下挣扎,绝望地寻找着空气。
他的肺部渴望着氧气,但每一次吸入的都是冰冷的绝望。他的眼前开始出现斑点,周围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回响在耳边不断回荡。
他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无力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与他作对,将他推向一个无底的深渊。
一切知之而不如不知的无力、知之而无所倚仗的无力、知之而不可言喻的无力、知之而急于求成的无力…
就如同猫猫追在唯一的身后,他被抛下了,眼里有比哭泣还悲伤的东西,听到唯一说道:“人与人之间有过那么一瞬间就够了,我们已经不同路了。”
猫猫想和挚友永远待在一起。
猫猫会追上他的。
唯一的执念。
唯一的一个。
无力到,庆幸死亡后有人在等自己。
这一切都并非霖想看到的。
他心痛如绞,疼得快要碎掉了。
他的思绪开始混乱,记忆中的片段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散落一地。他试图抓住那些碎片,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从指间滑落,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在这窒息般的痛苦中,他正逐渐失去对现实的把握,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拖拽着,向着未知的深处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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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狐狐眯起眼睛,质疑猫猫。
五条猫猫搓了搓手臂,都要起鸡皮疙瘩了:“杰看老子做什么?老子没说过那种肉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