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这才想起被他遗忘的小鹦鹉,打量在某块石头上翻东西的霖。猫猫翻身好奇地跟过去。
头顶两条影子罩下来,打断霖看书的进程,“你们打完啦?准备回去了吗?”
“嗯。这是你刚换的?”夏油杰的神采复杂,他拿起三本书皮看了一眼,康德三大批判哲学:《纯粹理性批判》、《实践理性批判》、《判断力批判》…真行啊,又被小鹦鹉K.O.了…
“嗯,用你兜里的钱换的。这几本书没在杰的书架清单里,不妨看一看。”霖语气真诚。
关于家养小鹦鹉成天想让主人多读书这件事。
霖飞到夏油杰耳边博其以文:“杰,别陷入自证怪圈,有答案的时候干嘛不参考前人的定见?集世纪伟人之思想远比我们的透彻。因处辩证的自由,不受术师力量的框定,逻辑便愈加超然。”
文字是历史的见证者、智慧的传播者,文字之美,足以唤醒阅读者内心的共振。
霖非学术家,他在书中挖掘的答案远不及真正专业的大佬,顶多求个宽慰与安宁,在求真、求善、求美的学习中,迎着自由意志的基础找寻自己应当做什么,遂分享给易受外界叨扰的感性狐狐。
霖自始至终都明白,夏油杰迷茫的是存在意义与信念,对利用咒力打造理想社会的执着,由保护弱者变为施爱强者的偏激。一切根源,不过是其内心非要争个对与错、是与非。他的矛盾反馈即是认为社会的失衡是术师与非术师之间的选择,但二者必然共同存在,相反相成。这一冲突正巧造就了他所践行的对自我认可与自我责任的挑战,也对应了幸福与道德的对立。
遵从道德的人不一定能享受个人追求的幸福;反之亦然。然而书中推崇幸福与道德的和谐统一是现实世界难以实现的【至善】目标,过于宏大,表述上难免空泛,通俗点理解,便是咒术界教育上理想与现实的背离。
针对术师的道德教育的规训之一是制定规范,达成一致的遵从,但这规范是否能够反映众人普遍意志,离不开实践并使其成为规范的一部分。就目前咒术界的现状而论,认知与情境是孤立的、不智慧的,浮于对新生代术师表象的知识灌输,并未落实具体的社会层面。当他们开始反思规范的正当性,将会面临与之博弈的后果,而犹豫的关键在于不敢,不是不想。
这也是缘何夏油杰未来黑化被逼叛逃,强行改变世界,发动百鬼夜行,却在最后放手、奔向死亡——敢于验证存在意义与信念,为了术师的乌托邦。
后果,可想而知,不理性的棋局,一步错,步步错。
要正视主观幸福与理智德行的矛盾,夏油杰便需要清除既存意见,发现并发现事实,并在此基础上构建知识体系,这会打破咒术师的力量与非术师的需求在原初状态中保持的平衡。
在夏油杰的认知中,咒术师的力量就是世界赋予他的功能,而德行与责任的实现有赖于他对咒力的使用。他以此保护非术师。
但这同样是有抵牾的,即咒力的使用会阻碍咒术师在社会中自我保存的幸福。以此成为非术师带给咒术师的枷锁。
他们生而不同,被社会切割,一分为二,没有普遍的语言,也没有将他们联系起来的共通的神经中枢。两者认知有【壁】。
这个社会应该自己实现它存在的意义,而非夏油杰将之强行背到自己身上,他的力量不足以颠覆整个世界,那会极端地毁了他自己。非术师也应自己证明他们的价值,而非仅仅被当成咒术师口中的弱者。
这个世界确乎遵循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然则不单单靠强弱,更靠大脑的智慧,举众人之意,合力成就的公共决策,使其最大限度达到合理性,让社会在相对权威的支持下发展。
《实践理性批判》写道,有两样东西,人们越是经常持久地对之凝神思索,它们就越是使内心充满常新而日增的惊奇和敬畏:头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律。前者代指自然界的秩序与规律,后者则是人行为的准则与规范。
其实,通篇文字越读下去,霖便越能感受到此方世界大反派脑花的恐怖之处,为了离他的革新理想更近一步,千年来的付出与谋划,其强大的信念、绝对的理智,甚至是更换身体后完美的心理状态、亲自生下宿傩容器的勇气…该说不说,脑花当之无愧的最强反派大脑,是个狼灭…
霖将发散的思绪回收,蹭了蹭认真看书的狐狐崽崽。
脑花能吃苦就多吃点吧。让十四岁的崽崽更快乐些,还是个孩子呐,没必要把压力扛在肩上累死累活。若是一个世界都得靠孩子们拯救,真不如让它烂掉算了…
白底黑字的文字蚂蚁大小,整整齐齐排列在纸张上,从字面上浏览起来令五条悟诘屈聱牙,他把书塞回夏油杰手里,去抓对方肩上的小鹦鹉。相比较那些书,猫猫对霖更是兴味盎然。
心里有鬼的小鹦鹉一个大回旋跳跃到夏油杰的另一侧肩头,隔着颗脑袋躲避五条悟的手,从今儿个起,他宣布,自己长在这儿了。
美人笑得越动人,小鹦鹉头埋得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