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面包坊,姬霜挑选着要带给老婆的烤面包。
柜台里摆放着橘黄的、巧克力黑的、杏仁粉的……不同颜色的甜点,琳琅满目,令她眼花缭乱。
这一款,软绵绵的,像浸染了夕阳余晖的云朵,看起来很可口。
那一款,点缀着鲜红的草莓,抓人眼球,使人食欲大开。
这一款是经典招牌,品质有所保障。
那一款是新品上市,口味十分新鲜。
买哪一款呢?
每样都买一个,以老婆的小鸟胃,也吃不完啊。
姬霜陷入选择困难,视线一遍又一遍地扫过散发甜蜜香气的点心。
门口走过一对妇妻,停住了,交谈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干巴巴的,唤醒她的心神。
她指了指草莓派和杏仁松糕,让老板娘包好,同时不自觉地侧耳聆听,将那两人的话听得字字清晰。
“夫人,这是今天的购物清单。”
“嗯,我会把需要的东西买回家的。”
“先把我该付的那一半钱给你。”
“不必。我相信你不会赖账。”
三言两语,两人商量罢,便就此分开。
其中一人,也就是面包坊的帮工,走了进来。
另一人向蔬菜铺子走去了,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之外。
姬霜福至心灵,突然记起:
帮工的小姑娘佩佩,好像是暗恋教师的女儿阿雅,还写过一封情书,由妄玫转交了。
但现在,佩佩的身边走着的不是阿雅,是捕鱼为生的梅珊。
“好久不见,你和梅珊结婚了?”
姬霜一边结账,一边与佩佩打招呼。
“嗯。在女神的见证下。”
佩佩简洁而木然地回答了她,就掀开后厨的帘子,去干活了。
面包坊的老板娘见状,解释道:
“司仪得知佩佩对阿雅有私情,十分愤怒,连夜为她们二人许配了对象。不止佩佩和梅珊,阿雅也和梅珊的姐姐在一起了。”
姬霜一惊,心想司仪下手也是挺狠。
把有情人拆散还不满足,要她们成为妯娌,低头不见抬头见,太可怕了……
要是老婆妄玫听说了这件事,一定会吓得夜里睡不着,睡着了也要做噩梦,流出一身冷汗。
姬霜心慌意乱,丢给老板娘几枚银币,挥手示意不必找零,就拎起袋子往门口走。
老板娘喜出望外,收了银币,含笑吆喝道:
“慢走啊。有空去神殿祈祷一下。说不定你和我的侄女会是一对良人呢?”
老板娘的侄女刚刚成年,还没有婚配,再过几天就要去神殿求问姻缘了。
姬霜一阵恶寒,又不禁想到:
岛上未婚的适龄女子越来越少,万一那位侄女真的被配给自己了呢?
也不是全无可能。
那个女孩,她努力回想,依然毫无印象,更别提有什么好感。
假如不幸被乱点鸳鸯谱,她只好带着老婆私奔了。
免得像佩佩那样,与心上人处在同一屋檐下,却可望可不及,只能悲惨地度过行尸走肉的后半生。
又一对妇妻经过她的面前。
和前一对别无二致,彼此之间只有僵硬的对白,和面无表情的对视。
光是看着就令人汗毛直竖,害怕重蹈她们的覆辙。
“按照规定,该要小孩了呢。”
一位说。
另一位平淡地应道:
“那就要吧。傍晚结束工作,我会早点回家。”
“我也会提前备好饭菜,省去你等待的时间。”
“谢谢。那么,洗澡水就由我来烧吧。分工合作,公平公正。”
她们二位平等友好地将家务分为两份,一人认领一份。
谁也不吃亏,但谁也不像是在经营一个温暖的家庭。
以前没谈恋爱,姬霜还不觉得,已婚邻居们的表现有多么怪诞离奇。
和老婆在一起之后再看,她就有种这些人的精气神被无爱的婚姻吸食殆尽的感觉。
那两人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停下脚步,和她搭话。
一人说:“早上好,姬霜。你还没有成家吧。”
另一人捧哏似地应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要抓紧时间去向女神请示啊。”
“……”
姬霜沉默着后退两步,什么也没有说,绕开她们,擅自跑掉了。
身后遥遥飘来冰冷无趣的议论,声音很轻,细细碎碎,毒蛇吐露红信子一般:
“喔,真是个怪人。”
“女神会降罪的,等着看吧。”
姬霜听见了,暗自唾骂这座规矩森严的怪岛和麻木不仁的街坊四邻:
“这都什么事啊?这破地方。放着我喜欢的女人,不许我娶,要我去找女神认领一个脸都记不清的‘妻子’。”
但她一人之力无法反抗全岛,总有一天会被强迫,会沦落到和不喜欢的女人步入婚姻殿堂的下场。
是时候了。她下定决心。
该带着所爱之人寻找新的家园。
让落后的岛屿静止在不再启封的回忆里。
*
返回玫瑰园,还没走进熟悉的木屋,姬霜就听到老婆在逗小鸟玩。
“叽叽,叽叽叽。”
妄玫压低声音,活灵活现地学它说话。
好奇心一起,姬霜透过窗户偷偷窥视,发现老婆用指尖点着小鸟的脑袋,被鸟儿头顶的绒毛蹭得发痒,就咯咯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