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霄远!”
不知哪里冒出一句洪亮喊声,所有人都开始骚动起来。
“向霄远?在哪呢?”
“是那个会九霄飞云诀的向霄远吗?在哪呢?”
“姓向的呢?出来!咱俩也比划比划!”
“他昨天穿的朱樱色的衣服,快找。”
向霄远今天穿的是碳灰色那套衣服,此刻一动不动,好像叫的不是他一样。
陈三宝歪歪头,说:“向唔?!”还没说完就被向霄远捂住嘴了。
“别出声。”向霄远压低声音,只嘴唇微微翕动。
石修笑眯眯地说:“向少侠,不如到我们后面来?”
虽然石修面目可憎,但这个提议着实不错。向霄远拉着陈三宝藏进了连花谷的医棚里,还顺了个斗笠戴在自己头上,遮挡了半边面容,然后从后面溜走了。
两人正走着,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却见那人手中亮出一物,居然是碎金噬魂珠!在场众人神情惊惶,这可是大名鼎鼎的杀人暗器!这小巷如此狭窄,难道今日就要命送于此?!”
打眼一看,果然是易简。
他周围人可不少,此刻都随着他的语气提起了一口气来,个个紧张不已。
听众揪心地问:“然后呢?这向霄远怎么逃出来的?”
易简摇头晃脑地喝了口水,正要继续讲,却发现远处站了两个人,矮一点的那位笑眯眯冲他招手,高一点戴斗笠的那个,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拇指翻转向下,冷笑着一副“算你行”的模样。
易简“嘿嘿”笑了声,举起手轻轻一挥,带动听众们纷纷回头去看,吓得向霄远一激灵,推着陈三宝就跑了。
铃星宫外热闹非常,里面却已经安静下来。
一道小小的身影鬼鬼祟祟,从树后面钻出来,又跑到另一棵树后藏起来。
甄珠心里怦怦直跳。
她此时穿了身男装,还贴了两撇不太对称的胡子,拎了个小包袱。
她要离家出走。
这是她不是她第一次生出这样的想法,却是第一次付诸行动——娘亲爹爹的疼爱的确令人沉醉,但却也给她套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枷锁,生活里充满了“你应该”和“这样不行”;大师兄对她的偏爱让人沉迷,但始终隔了一层“敬重”的铁门,无关男女,只有尊卑。
昨日去给向霄远送谢礼时,她偷偷瞧见了两位少侠间的互动,她不会认错的,向少侠看陈少侠的眼神里,满满都是爱意,陈少侠对向少侠也十分亲近。
甄珠突然想到,在铃星宫里,她是唯一的大小姐,那么离开铃星宫呢?她会是谁?她会遇到谁?别人会怎样对她?
甄珠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终于,巡逻的乌木巨犬离开了,甄珠松了口气,沿着墙根快步向外跑,只这么一小段距离,她就已经呼吸急促,四肢酸软起来。
快到门口了。
“呼……呼……”甄珠藏在一根梁柱后,平复着气息,偷偷看着门口的人发愁。怎么才能不被人发现地离开呢?
恰好向霄远和陈三宝回来了。
陈三宝:“咱们是和连花谷一起走吗?我去过那,知道该怎么走,咱们自己走也可以。”
向霄远瞄向陈三宝:“你想咱们单独走?”
陈三宝歪歪头:“啊?我都可以呀,看向大哥你的意愿。”
向霄远又觉得嗓子干巴巴了:“是吗?那要不咱们现在就走?”
陈三宝举了举胳膊:“当然好呀,但是我没法拿东西了。”
向霄远:“什么时候要你干活了?我……”
两人刚一转弯,甄珠闷着头就撞了上来。
向霄远迅速扭身,避开甄珠,这小姑娘却闷头顶上了向霄远的后背。
向霄远浑身汗毛都炸开了:“哎!你干什么你!我告诉你男女授受不亲啊!”
甄珠抬头,满眼祈求,小声说:“向少侠,陈少侠,请你们带我一起走。”
脚下着火似的,向霄远蹭蹭躲到陈三宝身后:“姑娘,小姐,不管什么事,都请你自重啊,我可是良家少男。”
甄珠的脸腾一下红透了。
陈三宝问:“甄小姐,你……你这打扮,是要干什么?”
甄珠讷讷片刻,脑中飞速思考,细声说:“我、我想去连花谷。”
陈三宝:“连花谷?”
甄珠点头:“对,我要去连花谷,我身体不好,家里请的郎中水平有限,我想去连花谷找张谷主瞧病。”她越说越顺,好像她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似的。
陈三宝:“这不是正好?我们也要去连花谷呢,不如我们……”
“你去找连花谷的人就好。”向霄远盯着甄珠,不客气地说,“而且,你身体不好,让甄宫主派人送你不是更安全?”
这充满打量的眼神让甄珠浑身不舒服,她攥紧了手里的小包袱,低下头去,呼吸加重,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陈三宝还想说话,但向霄远拽了他一下,说:“咱们还得回去收拾东西,想来甄宫主会为甄小姐安排好这次旅途的。”
甄珠抬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向霄远搭着陈三宝的肩把人往后面带,要过小门时,向霄远回头看了甄珠一眼,眼神客气却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