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延枫回到堂里,天已微微亮了,泛出一片灰青色。
被师兄们围着又办了些琐事,程延枫匆匆用帕子擦了把脸,草草整理了衣服,敲响了龙堂主的房门:“堂主。”
“进来。”
程延枫推门进入。龙堂主应是刚和其他人商议过事情,桌上还另摆着几个茶杯。
龙堂主揉了下眉心,笑着问:“小枫,镇上如何了?”
程延枫恭敬行礼,严肃地说:“回堂主,镇上共有五处地点走水,分别是南三巷子、北二巷子、衙门后街、济和药堂和通恒当铺。各处火势都已扑灭,均有弟子看守,以防暗火复燃。”
龙堂主略一思索,说:“这几处地点,分布在镇上各处,看来是故意分散人力。放火之人可抓住了?”
“秉堂主,这……”
“又没有外人在,不用这么严肃,轻松点。”说着,龙堂主拿了新杯子,倒了水,递给程延枫,“小小年纪,天天装的多大人似的,累不累?”
程延枫接过杯子,板正站着,红着脸说:“是,师父。”
喝完水,程延枫双手把杯子放回桌上,又被龙堂主拉着坐了下来,才说:“师父,我一路追着放火之人,在镇上四处奔走。他动作十分敏捷飘逸,中途我几次差点跟丢,在途径粮仓时,这人又想纵火,但没有成功。直到我追到了镇外,他消失在了树林里。”
“你差点跟丢?什么轻功如此绝妙?”
“我起初也认为是这人有绝妙轻功,但后来,我在树林里找到了‘他’。”
程延枫突然发问:“师父,之前可有人抬了竹筐回来?”
龙堂主指了下墙角:“对,是有一个,不过我之前一直在和周边门派商量事宜,还没来得及打开。”
程延枫把箱子抱到桌前,打开盖子。
龙堂主举着灯烛凑近,倒吸了口气:“这是……傀儡人?”
“应该是的。”
两人把傀儡人搬了出来,平放在地上,仔细检查。傀儡通身光滑细腻,关节润滑灵活,接缝浑然天成,若是穿上衣服,遮住那张一看便是木雕的脸,还真难以分辨出真人假人。
龙堂主感叹道:“没想到,居然真的有傀儡人,我还以为这是传奇故事里编出来的。”
“师父您没见过吗?”
“咱们持秋堂在江湖上也算有名有望,论武功胆识,不说第一,也绝掉不出前三。但门下弟子,包括我在内,皆常年驻守边境,真要谈起见识,怕是还不如那些毛手毛脚的江湖游侠。”
程延枫轻声说:“师父,傀儡人只能来自铃星宫,如此看来,或是有于罗人买到了傀儡人,或是有人行窃偷了傀儡人,又或者,铃星宫里出了与于罗勾结的贼人。”
龙堂主想了想,说:“很快就是铃星宫宫主的寿宴了,我这里也收到了邀请,不如趁此机会,打探明白。”
“徒儿明白。”
“我听说你们还抓了个人?”
“是,就在当铺前面……”程延枫继续说起了抓人的经过,又说了向霄远救豆妹儿的事,“……那下面的溶洞十分狭长,不知通向哪里,也不知是否安全,我让人先撤回来了,待有时间再探一探。”
龙堂主摇头道:“想不到,仅仅一个小镇居然有如此玄机。你们从当铺里带回来的物品可查出什么问题?”
“东西细碎,目前还没有发现问题。”
“仔细查一查,若是没问题,也早些物归原主。”
“是。”
*
暑气腾腾蒸绿深,新笋拔竹沾花痕。
向霄远一觉醒来,已是日头高悬,蝉鸣不止。
一番洗漱后,晃悠出屋,持秋堂院里人来人往忙碌不停,与歪头耷肩的向霄远对比鲜明。
腹中咕噜声打雷似的响个不停,向霄远也不需人引路,自己便闻着味儿寻到伙房里,和大师傅打了招呼,取了蒸饼吃。
大师傅频频向外张望,在看到一行人被押着从石屋里走出来时,手中鸡蛋咔就被捏碎了,不由慌张把鸡蛋液抖进碗里。
向霄远算算时间,嘟囔着问:“那些都是于罗人?”
“是。”
“接下来要干什么?”
大师傅语气森然:“杀于罗人。”
向霄远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给自己舀了一瓢水,咚咚灌下了肚。
大师傅看了向霄远一眼,说:“你不去看看?”
“你怎么不去?”
“我得准备晌午的伙食。”
“哦,我等着吃晌午的伙食。”
“我认真问你呢!”
“我认真答的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大师傅怒了,挥着大铁勺把向霄远轰出了伙房。
三两下把蒸饼塞进嘴里,向霄远咕哝着说:“唉,说实话怎么还不信呢?”
恰好此时看到在队伍最后的程延枫,向霄远急忙跑上前去:“小程大侠!”
“向大侠。”程延枫站住脚,抱拳行礼,示意别人先走。
“小程大侠,又见面了。”向霄远笑着说,“我想问问,我那本书……”
“向大侠不必着急,等处决了这些于罗探子,证物也该登记好了,到时候您去前面右手边的那间屋子等着就行。”
向霄远立刻笑出了大牙:“多谢多谢,你快去忙。”
目送程延枫一行离开,向霄远赶忙跑去指定的屋门口,却被“屋内杂乱,尚未完成造册”拒绝入内。四下看了看,他在旁边的阴凉角落蹲下,还把身上粘的几粒蒸饼渣放在地上,拔了根草,故意给搬运食物的蚂蚁们制造困难。
远远传来一阵阵喧嚣,向霄远竖起耳朵听了听,又把注意力放回蚂蚁身上。
*
镇口人群已经散去,只留一地血迹。
一株粗大的枯树桩上,冒出来几根新枝,朝气蓬勃地伸展着叶子。
陈三宝跟着人群往回走,心里怦怦直跳,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