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燕书记载,那路义军和太/祖皇帝的义军僵持数月,眼看不是太/祖对手,女子提出和太/祖比斗。
具体的比斗内容无从得知,只知道后来的结果是女子隐退,所掌的义军全部交到太祖手里,助他奠定燕朝基业。
此后和蛊有关的东西再没出现过。
“当然不是,我绝不会这么想。”明墨看着曲龄幽脸上鲜活的表情,唇角微挑:“我只是很惊讶,惊讶你只是听到一个字就能联想到那位蛊仙。”
这份敏锐,不知胜过多少出身高贵、自以为不凡的世家子弟、名门之后。
曲龄幽面容缓和:“那你体内的蛊,和那位蛊仙有关?”
明墨摇头,“不知道。”
“给我下蛊的那个人,也许是蛊仙那一脉的,也许是从什么角落里捡到蛊书的,谁知道呢?”
“那位蛊仙隐退后去往何方,谁也不知道。”
明墨说完,忍不住轻声咳了起来,血腥味渐浓。
曲龄幽皱眉。
她原来并不知道是蛊,也不知道明墨的问题这么严重。
如果早知道,是不是说服明墨喝药比较好?
她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把药端进来。
门被敲响,雪青抱着几个酒坛进来了。
“小姐,这是越影让我拿进来的,说楼主还痛的话,就让她喝。”
曲龄幽接过闻了一下,味道醇厚,却和她从前闻过的所有酒都不同。
她点点头。
雪青把酒坛放在床前,自己退出去了。
门外,越影头有密汗,见雪青出来,郑重向她道谢。
月三忍不住问她:“你怎么知道主子不愿意喝药?”
那些酒是按照沈月白的指示加了药材酿制出来的,除却止痛外,大概对明墨体内的蛊虫也有一定的压制作用,只是作用很小。
但即便如此,也是很珍贵的,只放在明月楼内院。
越影护送主子到曲府后说有事要离开一会,她当时还想不通,现在才知道她是回去搬酒。
但她去的时候药还没煎好,她怎么能未卜先知?
“我不知道。”越影擦去头上的汗,看起来不急不躁:“只是怕主子万一需要,我们来不及准备。”
反正对她来说只是跑一趟而已。
如果需要,那正好。
如果不需要,那更好。
“而且,我想,主子也许不想再睡了。”她小声说,很是压抑。
月三沉默。
“就真的拿那东西没有办法吗?段云鹤都能没事,凭什么——”月十四又急又躁,顾忌到屋内的明墨,压着声音问。
没有人回答她。
屋内。
曲龄幽正在灌着明墨酒。
明墨老老实实地仰着头张开嘴,余光看到曲龄幽的脸,看到她漂亮的眼睛里,那几分无法掩饰的担忧,再次想到那道声音。
她本该死在和曲龄幽成亲后的第三日。
当然现在天还没黑,第三日还没过去,她还不一定能活到明天天亮。
“我死了,你会难过吗?”她问曲龄幽。
刚问完她就伸手把曲龄幽手里的酒坛拿过来,直接往嘴里灌。
她希望自己快点醉,不要听到曲龄幽的回答。
她怕曲龄幽说不会,那说明她这三天做得很糟糕,一点痕迹都无法在曲龄幽心里留下。
更怕曲龄幽说会。
她迟早是要死的,她注定是活不过三十岁的。
不知道她死了,越影、月三和月十四她们会怎么对曲龄幽。
明墨顺着发展想。
声音所说那个故事里,虐恋情深,曲龄幽似乎过得很不好。
所以她死后,明月楼大概没有帮曲龄幽。
“别喝这么快。”曲龄幽把明墨手里的酒坛拿掉,惊讶地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曲龄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明墨躺回床上,思绪模糊,看到曲龄幽低头看来,下颌正对着她。
她把手伸上去,摸摸曲龄幽的脸,两指捏起她的下颌。
许是她没有当场死亡,段云鹤没有机会对她动手。
曲龄幽:“……”这是醉了?
“段云鹤……”明墨吐字不清说着些什么。
曲龄幽以为她是问段云鹤在哪里,顿了顿,说:“她没有机会进曲府。”
百草堂开在大街上人来人往,她没有办法阻止段云鹤到来。
但曲府,她想让谁进来,谁才能进来。
她不想,段云鹤绝对进不来。
明墨要问的却不是这个。
她看着面前的曲龄幽,感觉她很温柔、很耐心。
蛊虫躁动的痛苦将她的理智也暂时吞噬。
她问:“段云鹤有没有进过这间房间?段云鹤有没有躺过这张床?段云鹤有没有盖过这被子?”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吐字不清。
但曲龄幽离她极近,被她捏住下颌还不得已低头拉近距离,此时听得极清楚。
她拍开明墨的手,恼怒不已:“明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明墨凭什么这么问她?
莫说她跟明墨成亲前早已说明不会有感情,她不会喜欢她。
就算有,就算她跟明墨互相喜欢,明墨也不能这么问。
因为就算有又怎么样?
她跟段云鹤在一起时还不认识明墨,那时明墨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她的问题既轻佻又荒唐。
“我不知道。”明墨回答,听起来很没有逻辑,前言不搭后语。
曲龄幽不由无奈。
她跟一个醉鬼兼痛到神志不清的人计较什么?
她现在说的话,醒来都不一定记得。
“段云鹤、曲府……”明墨吐字不清,却坚持不懈地继续说。
“明明应该是我的。”她抱着曲龄幽床上的枕头坐起来,说得很认真。
曲龄幽只当她在说醉话,“你醉了。”
她想哄明墨睡下。
明墨却反应很大,“什么醉?我才不会醉!我千杯不倒!不信,我们再比过。”
她看着曲龄幽的脸,很严肃:“我们再比过。”
“行行行,你没醉。不比了,我认输。”曲龄幽想拿掉她手里的枕头。
一抬头,对上明墨红透的眼睛。
她看着自己,嘴唇轻颤,抓住她的手忽然很用力,怎么都不肯松开:“拾邱,再比过。”
曲龄幽被她抓得有些痛,听不清她说什么,伸手想掰开她的手。
但还不等她掰开,明墨自己松了手。
她以极快的速度掀开被子一角,整个上半身探出床外,险险就要栽倒。
曲龄幽眼疾手快忙扶住她,感到心累,不知道她又怎么了。
明墨低头,往地上吐血,边吐边咳,到最后一点血也咳不出来了。
她不住颤抖着,抬头看着曲龄幽,雪白的脸上笑容灿烂:“不能吐到床上,不能弄脏床和被子。”
曲龄幽心里一震。
明墨已经擦干唇角血迹,很安分地躺回去,漆黑眼睛里清明一片:“曲龄幽,我会活过二十五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