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满的怒意被一瞬怔愣打断后,重新蓄势起来就难了。
黎乔吸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便被他低促而又断断续续的话语打断。
“逼退他们…”他说,“一…一千联邦币…我给你。”
倘若环顾四周,便能瞧见墙头上冒出几个头,正对着此处虎视眈眈。
他们都是被方才外泄的信息素吸引而来的。
正常情况下,Alpha对Omega的信息素具有极高的敏锐度,部分Alpha甚至病态地渴求着Omega的信息素。
而Alpha和Omega的生理差异导致Omega往往很难同Alpha抗衡,除非具有碾压性的精神力强度。
是以在Omega保障体系极其不完善的南柯星,Omega往往小心翼翼地收起自己的信息素,掩饰自己Omega的性别,亦或是寻求某个固定Alpha的庇护。
黎乔虽然没抬头,但她的精神力一直本能地警戒着对不远处的陌生Alpha气息。
他确实抓住了她的痛脚。
她可以无所谓地扔下这位Omega小少爷,却如何也舍不得一千联邦币。
“成交。”
在吐出这两个字的同时,黎乔的精神力以凶猛之势向四周震荡开来,如同下饺子一般将他们打落墙头。
意识到这里不是肥羊而是个硬茬子以后,那些个Alpha忙不迭四散跑路,连句狠话都没敢留下。
巷子里又重新安静下来,静得听得见彼此的呼吸。
见到这般情形,他也是偷偷松了口气。
白日里的遭遇让他误以为黎乔是一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人,但情急之下他也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何等筹码可以拿出去交换,只能硬着头皮砸钱。
万幸的是,这招奏效了。
金钱不是万能的,要不然他早就能拿到他急需的Omega抑制剂了。
但金钱在多数情况下是有用的,譬如在当下这种情形下。
看在金钱的面子上,黎乔虽然拍掉了对方紧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却难得好脸色地借了半个肩膀给他靠。
黎乔身量不矮,但对方仍要比她高出约莫十公分,靠在她肩膀上像只大型猫科动物,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滑稽。
这种姿势不好受力,两人的衣衫各有各的破损,谁也嫌弃不上谁,最后为了避免他因失力滑落下去,黎乔不得不半扶半抱着他。
对方炽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颈处,痒痒的。
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黎乔腹诽道。
好在对方很上道,刚缓过来一些便要了黎乔的光脑号,痛快地把钱打了过去。
甚至为了避免黎乔一收到钱就扔下他跑,还紧跟着扔下一句诱惑:
“我需要抑制剂和一个安全的基本居所,钱…钱不是问题。”
此刻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暧/昧地交缠在一块儿,甚至他一低头,便能够直接咬上她的腺体。
虽说黎乔能够基本不受他的影响,但他在发热期的影响下,甚至忍不住想将自己的腺体送到面前这个Alpha的齿下。
他需要很努力,才能够对抗自己的本能。
是以他能够敏锐地感受到,在他说完那一句话之后,女孩的态度明显地冷了下来。
为什么?
她不高兴了吗?
他迷迷糊糊地想。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去刻意琢磨过别人的心思,都是别人来琢磨他的心思。
但这样的日子都过去了。
他的直觉没错。
黎乔的确不高兴了,但她鲜少直截了当地发脾气,此刻也仅仅是轻轻地笑了一声,偏头望向他:
“你说,我就在此地标记了你如何?”
不是临时标记,是标记。
他有一瞬间的失神,险些就抑制不住信息素的影响点下头去,但他遏制住了。
他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以疼痛求得暂时的清明。
作为Omega,他远比黎乔更为清楚标记的后果:
标记一旦完成,便意味着对对方的绝对臣服。
他不愿意。
他不甘心。
迟来的寒意从天灵盖一直侵入到四肢百骸,他僵在原地,瞳孔也在隐隐颤抖着。
他不知道黎乔这话里几分玩笑几分胁意,但他显然听出了她话中未尽的警告——别再仗着她的温和一次又一次地得寸进尺。
换作其他Omega过来,兴许下意识便要插科打诨或是示弱卖乖,而后再徐徐图之。
但倘若先前他能够识时务至此,兴许也不至于沦落到现今这般田地。
他闭了闭眼,他的嗓音被发热折磨得有些喑哑,语气却决绝:
“那么我保证,你一定会死在我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