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盘大圆桌上摆满了美味食物,一半是海鲜,一半是安隆老家菜。众人围坐在一起,喻言左手边是江禹行,右手边是吴悠然。
吴悠然的父亲吴承林厨艺真好,大家连连称赞,大快朵颐。
江禹行的外婆舅舅舅妈还保留着小镇人的淳朴和热情,他们喜欢劝人吃菜,也喜欢给人夹菜。
喻言的碗里堆得高高的,苏婆婆给她夹了家乡做法的酥肉、肉丸,赵阿姨给她夹了海鲜。她道谢后专心吃着。
其实她最想吃的是粉蒸肉下面的配菜米豆,粉蒸肉离得有点远,菜肴太丰盛,粉蒸肉基本没人动。
江禹行早就瞧出来喻言的心思,找个了机会,转动转盘,那盘粉蒸肉转到她的眼皮底下。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吃起来。
粉蒸肉下的米豆露出了一些,但不多。喻言不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撬下面的米豆。
江禹行又不动声色地夹了一块粉蒸肉放进自己的碗里,这下盘子里的豆子已经很多了。
吴承林笑着说:“小禹还是那么喜欢吃粉蒸肉。”
江禹行强调:“是喜欢吃舅舅做的粉蒸肉。”
一句话逗得吴承林哈哈大笑,勾起了他的回忆。江禹行和吴悠然小时候遇到喜欢吃的菜,谁也不让谁,两人的筷子总在盘子里打架。
喻言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吴承林身上时,赶紧用勺子舀了一勺米豆,伴着米饭吃,人间美味。
赵云芝注意到喻言的这一举动:“言言喜欢吃米豆啊。”
喻言:“是呀,江城的粉蒸肉都不用米豆打底,我好久没吃了。”
赵云芝:“那就多吃点。小禹喜欢吃粉蒸肉,言言喜欢吃豆子,正好,这盘菜你两包了。”
江禹行:“舅妈是不想让我们吃其它好吃的。”
“吃,想吃什么就什么,吃完了我再做。”赵云芝豪爽笑道,“这人的爱好、习惯差异怎么这么大?”
吴悠然:“我有一个大学同学,她吃豆芽只吃根,她又爱吃豆芽,每次都把头咬断吐在一边,堆得跟小山一样。”
吴承雅笑了笑:“巧了,我认识一个只喜欢吃豆芽头,不吃豆芽根的人。”
经历过苦难时代的苏婆婆说:“现在的人就是幸福,没吃过苦,我年轻时有啥吃啥,不吃就只能饿肚子——”
长辈们开始忆苦思甜。
喻言吃得差不多了,喝了一口汤后,把手搁在腿上,专心听长辈们说话。她的手突然一颤,急忙挺直腰背,身体靠着桌沿,趁人没注意,回头瞪了江禹行一眼。
江禹行神色自然,左手端着水杯悠闲地喝水。而他的右手在桌底下握着喻言的左手。
喻言想挣脱,可不敢用力。她越挣脱,他就握得越紧。她挠着他的掌心,甚至用指尖掐他,他就是不松手。
喻言算是发现了,江禹行就喜欢在他家欺负她,因为她怕人知道,所以不敢反抗。而他又特喜欢看她着急又无奈的样子。
喻言在心里宣战:你等着瞧!
*
江禹行松开了手,不再逗喻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酥肉吃。
喻言的手解放了,她怕江禹行再使怀,索性双手交叠搁在桌子上,像个小学生一样认真听长辈们聊天。
江禹行轻轻地掀了掀唇角。
赵云芝突然问:“言言,你弟弟最近怎么样了?”
喻言微愣,笑了笑:“还好吧。”
赵云芝:“他跟李家姑娘关系还好吗?”
喻言挠了挠头:“还是受到影响的,他们有时会闹别扭。”
赵云芝感叹:“幸好还没结,现在闹总比结婚后闹强。”
喻言笑着点头。虽然跟吴家人很熟,不过当别人说起她家的糗事时,还是挺难为情的。
苏婆婆:“以前大家都穷,结婚容易,现在大家都富了,结个婚反而难了。”
“你爸妈勤快能干,这几年挣得可不少。”赵云芝怒气上头,“要我说李家姑娘配不上星宇,她的家庭条件先不说,就她那父母也够烦人的。结婚还是得找门当户对的——”
吴悠然给母亲疯狂使眼色,可后者好像没看懂,她只能及时阻止:“妈,照你这么说,我跟新永也不配。”
赵云芝伸直脖子,眼睛略鼓起,准备战斗的样子:“哪里不配?我和你爸虽然是做小生意的,但手里也有些钱,能给你准备丰厚的嫁妆,不会向别人狮子大开口。你长得好受教育高工作也好,哪点比别人差?”
张新永尴尬地笑着:“妈,你别听然然瞎说,我还觉得自己配不上然然呢。”
赵云芝有些激动:“我告诉你吴悠然,你可是从小被我和你爸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你不比任何人差,你很优秀,你可不能有矮人一截的想法。”
吴悠然急了:“知道了,妈,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别当真。我可是你赵云芝的女儿,腰杆一定会挺得直直的。”
赵云芝露出笑脸:“知道就好。”
好学生听课的姿势太累了,喻言将手放到桌子下去,人也放松了些。
赵云芝说话虽然不动听,但她身上有一股不服输不认命的自信,有时可能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压迫感,但也会带来力量和信心。
同是来自安隆小镇的女孩,喻言却非常羡慕吴悠然。
在安隆,像喻言他们这种出生在90年代的人,几乎都有一个兄弟姐妹,甚至有的家庭还有三个孩子,可吴悠然却是家中独女。安隆老一辈人的思想比较保守,女孩长大后毕竟要嫁人,不少人还有养儿防老的观念。
赵云芝的父母重男轻女的思想严重,当她生下吴悠然后,便下定决心只要这个孩子,拼尽全力悉心栽培,让所有人都看看,女孩照样会上好大学,会有出息,会比男孩优秀。
吴悠然很争气,读完研究生后进入一所大专院校当辅导员,又找了一个好婆家,生活过得很滋润。
吴悠然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人,离不开她有一个优秀的母亲。
喻言羡慕像吴悠然这样得到父母全部爱的独生女。可她还有个弟弟,一个对父母依赖心很强的弟弟。她从不奢求得到父母全部的爱,只期望能分走一半父爱母爱,可这都很难。
她从小到大都很懂事、成绩好,不让父母操心,只为得到他们的夸奖和爱。
可她的父母比较内敛,他们很少将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他们教育儿女也很委婉,很少直接夸奖子女。
喻言想,在父母的肯定和夸奖中长大的孩子可能会更自信。
许久没说话的吴承雅说:“门当户对还是挺有道理的。”
喻言一听,心凉了半截。
在世人眼里,她跟江禹行绝对不是门当户对的人。
一个小镇小包工头的女儿,一个靠不停做题才有机会出人头地的女孩,一个在大城市里没有任何背景凡事只得靠自己的小白领。
而江禹行却是干部子弟,富二代,年薪过百万还能拿公司分红的社会精英。
怎么看他们都不是门当户对的人。
而江禹行的母亲显然也看中门第。
喻言微微垂头,搅动着自己的手指。突然,有一只温暖的大手包裹着她的一只手。
她回头看了江禹行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眼睛,坚定,温柔,闪着光芒。
她从他的手里,从他的眼睛里感受到了力量,对他笑了笑,回头端坐。
吴承雅沉浸在某段往事里。
在座的人都懂得吴承雅的沉默,一起闭上了嘴巴。
吴承雅回过神时,见众人脸色怪异,立刻明白了,笑出声来:“我的事都过去多久了,你看你们一个个的。”
“我是想说,物质上的门当户对固然重要,但精神上的门当户对才是最重要的。婚姻中两个人的劲儿往一处使比什么都重要。”
喻言似乎听懂了,心也在慢慢地回暖。
*
晚饭后不久,喻言离开了吴承雅家。出门没多久,江禹行便追了上来,他不同他母亲一起住。
喻言上了他的车,有些担忧:“他们不会多想吧?”
江禹行无所谓道:“别人想什么,我们控制不了。”
“今天我被吓了好几回,现在想起来都冒冷汗。”
江禹行明知故问:“是吗,怎么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