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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想要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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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8日晚8时。

飞机将驶离丰土国。夏日闷热的机舱中,花荼荼身心俱疲,将额头贴着舷窗边、在起飞前就睡着了。

她梦到,自己又成了初入银行的现金业务员,刚被厚厚的青灰色保险门咔嚓锁进了玻璃柜……

突如其来耳边一声“嘭”的巨响,将她惊醒了。

不知为何荼荼觉得,那爆炸声音一定是事故,几秒都紧闭着眼睛保守黑暗,没有动弹。本能的智慧让她很识利害——睡梦中不觉而死,总比清醒着受折磨而死要好得多了。

“对不起,吵醒你了吧,是我的汽水。”邻座老妇人和蔼道歉。

额头的汗津津带走了燥热,荼荼看向邻座老态龙钟、银丝稀疏的羽杉生。荼荼对她摇摇头、露出虎牙展露俏皮,笑说:“没事!羽老师,气这么足的,是海牙国产的汽水吧。”

她反倒感谢老人,她把自己救出了一场噩梦,但,说是噩梦,也不痛不痒。如今的世道大抵如此,一般人最恐怖的噩梦,并非被殴打虐待、残害致死的梦,并非被谁欺凌追逐、谩骂恶语的梦……诸如上述事件,已几乎从社会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没什么恶鬼妖怪的世界中,潜意识虚构的噩梦,多是重回学生时代考试的梦、重回工作前几年不适应职场的梦罢了。

老妇人闻言,眯起老花眼看向手中汽水瓶,素净的指尖点着圆润瓶身,道:“哦哟,还真是海牙国语。机场随手买的,没仔细看。”

荼荼笑说:“明天在海牙国的研学庆功宴,咱们不是要喝多少有多少吗?”

“明天,你还打算喝软饮料?”羽杉生年近70,性情严肃,这会却用手对嘴巴做了个猛灌啤酒的豪迈动作,故意搞怪给这年轻人看。

荼荼被她逗笑了。

31岁,经银行内部竞选推荐,荼荼因一口流畅的丰土国语和读写顺畅的纳盟通用语脱颖而出,有幸参加了位于丰土国、和其周边海域岛屿国家的研学项目。项目主要是与来自世界各地、年轻的银行从业者共同交流学习,完成各自企业交给的课题。

项目为期2年,自己因“合眼缘”挑选的导师羽杉生,待学生比她想象中严格,对各个目标银行业务的调查探访,也比荼荼想象中繁忙。

余下闲暇,除去强迫症般去丰土国各地狗市寻寻觅觅,至于云城山区老家,只是去过一次,见见亲戚、走马观花而已。

研学结束了。就在今日,报告会也圆满完成。

庆功宴后,她该辞别羽杉生老师,回到爱姆派继续她的财务主管工作。

也许会因研学成果荣升一级,做到财务部经理……可比起来时的雀欢欣跃,33岁的花荼荼走上归途、心平无波,大概因为逐渐失去朝气的人生前方,少了很多她期待的东西。

转向舷窗可见慢慢远去了江港城,城市夜景,是无数路灯连成了金橘色的流线,一条条橘色大川,交织成网状的城市交通脉络,其间密密点缀着万家灯火的明黄星光。

大川与星海最终从陆地蔓延到繁荣海港,大厦与巨轮、抑或摩天轮的光辉……

颜色花样变多了,白、黄、靛蓝紫红的虹光力量充足、向上爆发,彩雾弥漫如百花缭乱,光染入夜空、有盛极一时的煌煌耀耀。

紧接着,人造陆地的海岸线条,好像被漆黑的尺子画线切断那样整齐,人间光彩到此猝然而止。

视野内很快只剩墨黑一片。

明知那离去的不是熟悉的故土,荼荼鼻子却有点酸:大概是人步入中年之前,最后的多愁善感吧。

毕业庆功会就在海牙国、海牙市中央车站内的酒店顶层宴会厅举办,以至于口干舌燥的一行人刚下了高速电车,就无缝衔接地将酒当水,开始狂饮。

羽杉生没吃什么东西,喝多了汽泡充盈的冰镇啤酒,站到演讲台上已经面红耳赤。

她重复地絮叨自己那喜欢软式毛毡球的爱妻、一个刚考上大学离家住的大女儿,两个刚升高中的双胞胎小女儿。

自己还有三年退休,说起来,持续了40年的研究方向,是年轻时去到纳盟纳噶阿澜共和国、罗斯特市,拜访某桫椤氏经济学教授求教后确定下来的,这么多年,再没变过。

那年她20岁,从丰土国去到罗斯特市,刚进市区就弄丢了钱包,一个好心的姑娘见她窘迫不安,大下雪天陪她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回来。

姑娘也来自别的国家,到此处打工糊口。两人用蹩脚的纳盟通用语沟通,姑娘了解到她的情况,立即拿出身上几乎所有的钱,自己虽生活困窘,却就这样为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凑出了求学的旅费。

羽杉生被姑娘的善良感动,实在羞愧,将自己的新外套脱给了衣衫单薄的她,姑娘则买来报纸和锡纸,裹住她的身体和四肢。

两人在寒风呼啸、雪花纷飞的密思河畔聊天。昏暗的街灯下,两人共享一杯廉价的咖啡,身体勉强保持着最低标准的温暖,心却是火热的:

她们整夜深谈生活琐事和理想,敞开心扉后感到投缘,不愿就此草草分离。

后来,姑娘成了她的终身伴侣。

宴会场一个个站立式小圆桌边,围了意气相投的年轻人,有名银行家的千金小姐,有体验生活的自营业老板,有力争上游的勤学小伙,彼此从身上正装的颜色搭配、聊到研学结束后的打算,天南海北、无边无际地侃谈甚欢,没人在意台上那老妇人重复过千遍的人生故事。

荼荼却不知从何时起,停下了举杯牛饮的动作。她凝望讲台,被老妇人泛旧发黄的人生经历打动了。

她此生、从未经历过那样人与人之间的爱情,也没去过那样雪花轻飘闪亮的密思河畔,却仿佛能见到故事里两个年轻人的脸庞、清澈的神情、说话时呼出的纯白水汽,仿佛能闻到快餐店咖啡公式化的香气、雪花甜丝丝的冷香,仿佛能听到寒风刮过耳廓的呼啸声……

她幼时因一只珍爱的小狗、尝过心门大开的美妙滋味,自然能够感同身受那久远时光前,人间某处悄悄绽放的、互通心意的幸福。

这边小圆桌围了四个人,一男一女是夫妻,从这边转开,去向别处交谈了。

“这样惺惺相惜、心心相印的感情,我也很向往……话说,花小姐,冒昧一问,您是‘女生’吗?”对面高大的白发女子,忽而口出不太流利的丰土国语——大概荼荼长得偏向丰土国女性的样貌吧。

面前的人大概叫做桫椤……是别的课题组的,荼荼不熟悉,只记得是个气质优雅的望族女子。

她已站在这边小桌良久,只饮酒而不去夹菜,面前干净的白桌将她脸色映得明亮,有些梦幻,那水汪汪、温润非常的蓝眼投来笑意,身子微动,挡住了荼荼看向导师羽杉生的视线,让荼荼正视她。

荼荼明白她的疑惑。

因小时体弱多病,母亲将自己送进了学校游泳队训练、期望孩子的身体素质有所增强。

长久竞争性的运动激发了荼荼的野性和好胜心,也让她长得肩胸宽阔、腰部细窄,故而样子比一般人挺拔精神,面色含有不驯。

可惜,身高还是矮了普通双性人一个头,手脚不够长,因此没能走上竞技运动员的道路。

女性,通常没她的身材这么刚健,双性人通常又没她这么矮小。如此一来,她的外形十分具有迷惑性,常遇到尝试来攀谈的男性得知她真实性别后,速速逃遁消失的尴尬事件。

穿深紫色正装长裤的荼荼,挺胸举起半杯酒,灰眸泛亮,用纳盟通用语诚实地调侃说:“我看起来是矮了点,对吗?我是丰土国和爱姆派混血,出生于爱姆派,您用纳盟通用语就好。”

“哈哈,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谢谢。不过,我要感谢花小姐这样的姑娘,因为有了您这样的矮个子,才能衬托出我这样的高个子,世间万事有趣,一切都是相互衬托而成。你我相对,成就了花小姐的可爱,也成就了我的傻大个,不是吗?”

高大女子温吞谦逊,说出些哲学性的话,她自行斟满酒,将口沿谦逊地低下来一些、与荼荼轻轻碰杯,粉嫩薄唇温润的缝隙吐出轻语,自报家门:“桫椤衡治。”

“花荼荼。”荼荼眨眨眼,看她唇贴杯口、喉间匀速地滚动,逐渐仰起了秀美白皙的脖子,自己也只好礼貌性地仰头干杯——

从开始到现在已经喝了不少,她再这样邀请自己,就只能以喝太多头疼为由拒绝了。

“唔……”衡治饮尽一杯,用手指关节蹭去唇上酒沫,动作是不符合礼仪的轻巧。

豪饮精酿酒使她冰蓝的眼中漾起满足之色,明明容色清冷高贵,人也高大,却对荼荼展露温顺乖巧般歪歪头:“那边新上了酸辣口味的白鳝片和串烤水果扇贝,汤也换了热乎的,我们去拿点来吃吧?这样喝很快就会醉的,而且,海牙国的啤酒虽醇香鲜甜、苦味恰好,但气太足了——你不觉得吗?”

“嗯,我也觉得,喝多了总想打嗝来着。”荼荼故意对这贵族说点不高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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