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曼拭去那颗不争气滚落出来的眼泪,正好梁永恩拿着一份文件进来,二毛随手接过看了眼,签字递给梁永恩,交代好下午盘库存的事情,转身,以为于曼还在,准备让梁永恩带着于曼一起去。
于曼转身拿了拖把进来,熟练地拖掉地上她踩下的两道脚印,鞠躬道歉,退出办公室,转身回到她自己工位上,整理好所有订单资料,分日期标注好,拿去交给梁永恩。
“给我做什么?”梁永恩迷惑,“这些都是你辛辛苦苦跑来的单子,现在小王总来了,更应该是你表现实力的时候了。”
于曼轻轻一笑,打开文件夹,向梁永恩交代好手里剩下的两份末完工的合同,“这份是上良街美容院扩建的,还差后期装修材料,这份是上周刚签的,他们要到年后才动工,所有材料年底运进场就行,我把这些都给你,过了今天,明天我就要辞职离开了。”
“为、为什么?”梁永恩措手不及,“小王总来了,你不是更应该、高兴吗?”
于曼笑着说:“我知道他来了……我不想再干这行了,想换其他工作试试,做时间久了没意思。”
“那你想换什么工作?”
“休息段时间看呗,但一定不会再找干跑业务的工作,累死人了。”
梁永恩拿着手上的文件,目光垂下。
来得太突然,梁永恩有些不能接受。
于曼送他肩膀拍下,笑说:“以前,我一直等……等小王总来天河,他说我干不好这行,我想证明给他看,我能行。现在,我不想证明了,觉得、我觉得不需要去证明这些,行就行,不行也不需要向他证明。梁永恩,你留下好好干,毕竟公司的待遇是行业内最好的。”
“那你还走……小王总、还有王总知道你辞职吗?”
于曼转身坐去工位上,清理电脑上的资料,“我先把工作上的事情和你交接好,再去找他们说,他们应该会同意。”
“我倒希望他们不同意。”
“什么?”
梁永恩说得小声,于曼没能听清楚,梁永恩笑笑,“没什么。”
“工作上的事我都交接给你了,过后有什么不清楚的就给我打电话,只要是关于合同的事,我都跟你说,但可能不会太久,我估计会换号码。”
“好好的为什么换号码,换了大家怎么联系?”
文件删除成功,于曼关掉电脑,起身望着梁永恩,轻松地笑着,“大家都在天河城里,说不定哪天就会碰见。”
“要碰不见呢?”梁永恩神色黯然。
于曼歪着头看了眼,不禁一笑,“干吗,又不是生离死别,好好干吧,我一直看好你,哪天混发达了,要真遇见的话,请我上皇家一号,我听说那里山八珍、海八珍、上八珍、中八珍、下八珍……每样都是天河最好吃的。”
“好,我一定请你。”梁永恩不由分说答应。
于曼走开,梁永恩才反应过来,“我怎么没听说过?”
于曼倒退着脚步,“那是因为你太乖太老实,根本不会去那样的地方,我是跟你开玩笑的。”
不必认真。
梁永恩拿着于曼给的合同,久久站在原地。
于曼挥挥手,走出办公室,上到二楼,轻轻敲响二毛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之前是长平用的,长平走后,换成二毛。
听到敲门声,二毛迟迟不去开门。
他知道门外是于曼,而且于曼在一楼的每个举动,包括和梁永恩说的那些话,他在监控里都看得清清楚楚,慵懒地坐在办公椅上,左右晃动着转椅,等于曼自己进来。
于曼敲了三次门,都没有听见声音,不知道是准进还是不准进,于曼转身离开,二毛拉开门,“进来。”
“谢谢小王总。”于曼点头行礼,走进办公室,半掩上门,这样让别人不容易误会,保持工作态度,站在二毛办公桌前,“小王总,你来我就该走了。”
二毛托腮半倚着座椅,端倪着于曼,不知道她又搞什么名堂,只听她说,他不发一言。
“拿钱办事,那就定在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晚上也行,酒店我来订,我会告诉你地点。工作上的事,我都跟梁店长交接好了,这个月的工资,还有提成都不用打到我卡里,我早就拿到了足够的钱。我说过,钱不能白要。”
二毛咬紧后牙槽,起身关紧门,逼近于曼,“真想卖?”
“不是小王总说买吗?”于曼保持住淡定,更加激怒二毛,“好,既然是买卖,订酒店的事不应该由我来安排吗?”
“小王总信不过我?这种买卖是我自愿的,我肯定不会报警……”
听到报警两个字,二毛一把拧住于曼,“别以为你可以在我面前有恃无恐。”
“我从来没有,因为我知道,小王总不会喜欢我。”
二毛甩开手,于曼被锁住的脸颊一下被扔开,呛咳两声,站稳,“那酒店的事就由小王总来定,今天我工作结束,不用等小王总来开除我,我自己先走。是今天成交还是明天,我等小王总电话。”
“于曼!”
声音从牙缝里崩出。
二毛紧住腮帮,“真要这样作践自己?我给过你离开的机会,你也看见了,我不是什么好东西,耐心也有限。”
于曼停在门前,“我等小王总电话。”
晚上,皇家一号酒店。
二毛订了最豪华的套房,只是不知道于曼说的山八珍、海八珍,这八珍那八珍在哪里点,去三楼餐厅溜达一圈,菜单上也没有,回到房间,房间里的菜单上也没有。
二毛懒得再找。
到订餐时候,二毛又实在忍不住,问服务员“八珍”菜系,才知道根本没有,于曼只是在跟梁永恩开玩笑。
于曼与梁永恩共事这么久,是同事甚是朋友,也知道梁永恩对她最好,许一个遥遥无期的相见而已。
天河城这么大,如果换了号码断了联系,哪能轻易遇见。
于曼这边,从家出发到皇家一号酒店只要二十分钟车程。
进到房间,于曼见着二毛已经在这里等她了,深情地以为二毛知道她家住址,所以以为……
“为什么把酒店订到这里?”
“不想找离公司近的酒店,随便找了家。”二毛漫不经心,“听说这家酒店不错。”
“听说?”迎着生冷的目光,于曼望着二毛,心中滋味万千,猜到二毛是看了监控才来这里。
二毛斜眼盯着,不回避,他就是看了监控才知道的,用力扯下帷幔结扣,华丽的纱帘将房间遮得密不透风,重重包裹在昏暗中。
只一瞬间的以为他温情,看着帷幔落下,于曼不由得感到可笑。
不等二毛松解她的衣裳,于曼先脱下外衣,脱下内搭毛衣,最后剩下打底秋衣秋裤,全部脱掉,赤裸裸呈现在二毛眼前,慌张的、惊恐的、切盼的、甘愿的……一动不动。
“过了今晚,我们就再没有了关系,就是这样的买卖关系也没有了。但是……我不明白,我想知道,为什么后来你非要我离开?是我哪里做错了,还是哪里做得不好,我在天河等你,等来的是你让我离开,为什么?”
二毛站在窗前,背后一片黑暗,只有电视机里透出来的蓝光照着房间。
他不屑回答。
“也是。”于曼苦笑,自问自答,“是因为我纠缠你,我喜欢你。原来,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可以卑微堕落成这样。不过是我心甘情愿,我喜欢钱,三十万啊,就算出去买,一次也挣不回来三十万,你说呢?”
他还是不屑回答,被怒火灼染的目光投在于曼身上,于曼赤脚一步步走过去。
二毛转开眼,太近,一切看得太清楚,目光不想在于曼身上停留,坐下身,双腿搭在桌上,点燃香烟,慢慢吸,慢慢吐着烟圈。
于曼蹲下身,蹲在二毛身前,看着他吸着香烟,拿过二毛的手退去她身上仅剩下的一根肩带,二毛还是无动于衷,于曼赤身睡去床上,等他。
二毛接着一支一支的香烟抽,房间迷着厚重的烟味,掐灭烟头,起身抓起于曼脱下的衣服扔到床上,“滚。”
于曼打开身上的被子,少女的凹凸曼妙醇香直袭眼前,二毛转身拿起外套、围巾离开。于曼跑下床,从身后将人抱住,“付了钱也不睡吗?你是做生意的,甘愿吃亏?”
“我说过,付了钱不一定要睡。”
声音冰冷。
于曼绕到二毛身前,柔白的肌肤隔着他的外套贴得紧紧的,“可我不需要你白给,你总得让我心安理得拿走这笔钱。王钧宁,我是愿意的,我愿意以这样的方式把自己卖给你。”
“你是卖?那我一定是嫖!”二毛满嘴嘲讽,“你可以做小姐,但我不想当嫖客,尤其像这样主动送上门的,我没有兴趣。”
冰凉的眼泪从眼角流下来,于曼笑着,“……好,你不用走,我走。”
于曼一件一件穿回脱下的衣服,离开房间,跌跌撞撞走到街上,灯昏的黄路照着雪白的雪花,于曼回头望着身后的脚印,一直延伸向酒店。
青春,多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