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冬晓下意识要往右边走。
那么多慌乱的鬼中,她是最镇定的,甚至还能分出心思打量唐玉律的一举一动,镇定到有些格格不入。
唯一奇怪的是,她脸上的稻草一直在往下掉,原本还算有点人型的脸,崩坏进度已经达到75%。
通过之前的观察,她当下便觉得,以那人的习惯,应该还会毫不犹豫选择右边才是。
可她才走两步,忽然发现身边空空如也。
回头一看,唐玉律依然站在原地,盯着左边,目光幽深。
章冬晓感觉他的心思并不在这,甚至于,他在看的,似乎根本就不是那个女人。
他眼里装的是一个人,心里想的,却另有其人。
那个人对他来说应该很重要,否则,也不会叫他露出这般怀念而怅然若失的表情。
终于,唐玉律迈开脚步。
方向是左边。
“等等,”章冬晓皱眉,“你也听到她说的了,‘拉着所有人陪葬’。你一旦进去,很可能有去无回。”
“谢谢提醒。”唐玉律真诚道谢,然后继续往里走。
“等等!”章冬晓拦在他身前,疑惑极了,“怎么这样执着?你难道真的不怕死吗?”
“怕啊。”唐玉律理所当然地说。
正常人都会怕死,所以,他也觉得自己应该怕死。
至少以前,他确实不太想死。他还有很多美妙的歌曲没有听过,还有那么多的灵感无处释放。
只是现在,他不这样认为了。
死就死了呗,去地府一样写歌。
比较麻烦的是他的明星身份。若他一朝离世,粉丝们应该会很伤心。
别的都无所谓,但唐玉律不想让粉丝为他操心。
不过,以他如今的名气,应该也没什么人真的喜欢他吧?那他便更加无所顾忌。
所以他现在的心态就是,不想死,但也没有很想活。
活着挺好,死了也行。
章冬晓不再言语,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看他走上天台,看他站在女人的身后,最终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高楼之下,人来人往,亦有不少人驻足楼下,对着女人指指点点。
“怎么还不跳啊?我直播都开好了!”
“是不是怂了?唉,没那个胆就别丢人现眼嘛。”
“换个地跳好不啦!清理尸体很难的啦!”
更多的人还是在试图安慰:
“快下来!你就算不考虑自己,也得想想你的家人!你死了,他们该怎么办啊!”
“你这还不是最惨的,好歹还有胳膊有手的。你看我,连手都没了,不还好好地活着么?”
“别冲动啊!都过去了!”
“小姑娘家家的,能有什么坎儿是迈不过去的?年轻人啊,就是心态不够稳!”
......
见唐玉律无动于衷,章冬晓侧了侧头:“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安慰她吗?”
“安慰不了。”唐玉律平静道,“我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自然也无法劝她放下过去,坦然地面对未来。”
他语气淡淡,脸上表情没有波动,像是真的对眼前之景没有触动。
可章冬晓却见他眼神闪烁,里头光彩明明灭灭。
“你看她的胳膊,上面有很多棕色图案,颜色有深有浅。
“这并不是身体本身就有的印记。若仔细看,上面不仅有划痕、指甲印,还有一些创缘较为整齐的圆形。
“这些,是棍棒击打留下的伤害。”
天台通风。女孩单薄的身形原本一直稳稳站在高处,此刻却轻轻晃了晃,叫人担心她会不会被风吹折了腰。
“还有刚才,虽然嘴上说着‘想要自杀’之类的话,可她表情沉着,眼神坚定。那并不是心怀死志,相反,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也有为之前进的毅力。
“这样一个志向明确、强毅果敢的人,我实在不敢想象,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能让她站在这样高的地方。”
他声音不大,却如清水流淌,好像有种神奇的魔力,只要听到,便能让人的心静下来。
那声顺着风流过女人的耳边。
她怔了怔,缓缓回头。
“...他们一定让你受了很多委屈,”唐玉律看着她的眼睛,轻轻道,“辛苦了。”
她笑了。
这个笑容称不上好看,泪和血混在一起,糊到脸颊上。唐玉律却并不感到恐惧。
他往前踏一步,右手微微抬起,是想邀请人下来的动作。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