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不亚于救命稻草,把虞长青从困境里拉了起来。
就这样,附近几个村子能参加高考的,都集中到乡镇高中去了,由学校老师辅导着,统一复习,一时间,乡高中挤得满满当当,一到饭点,都是围着送饭的家人。
……
姜小慈每天陪着姑姑和婶婶,一起去乡里给叔叔姑父送饭,中午一顿,晚上一顿,几天之后,学校里搞了男女分开的大通铺出来,路远的就不回家了。
复习的氛围紧张激烈,大家埋头学到半夜一两点,早上五六点又起来挑灯苦读,供销社的蜡烛、灯油都不够卖了,家家户户凑了照明工具往学校送。
时间就在争分夺秒中到了十二月份,高考这天,全国上下几百万的准考生进入了考场,姜小慈和大家一样等在考场外面,奶奶、姑姑、婶娘,还有齐老爹都急得团团转。
只有姜小慈不着急,她觉得小叔姑父那么刻苦,就算考不上也不要紧,因为已经尽过最大的努力了。
估分之后,虞长青的成绩妥妥的能考回首都去,姜成平的成绩也能考上省城的大学,一家能出两个大学生,吴荷花高兴得快疯,直说祖坟冒青烟了。
知青里面也考上了两个,和虞长青关系最好的何知青,同样考回了首都,何知青、姜成平的录取通知书已经拿到,虞长青的通知书还没有到。
他心里忐忑不已,隐隐觉得这事要出变故。
很快,齐老爹帮着打听出来,他语气透着愤怒和无可奈何:“我找县教育局的朋友问过,是首都那边写了举报信,说他爹是反动分子,说他这样的人参加了高考也不能被录取,还要问责县教育局是怎么审核的呢。”
虞长青已经听不下去了:“我就知道,他们绝不会让我再回首都。”
……
连着几天,家里的气氛凝重到了冰点,谁都不敢高声说话,生怕哪一句戳到了虞长青的痛点。
姜小慈特别不安,问顾闻英:“妈,姑父都考上了,凭什么不让他去啊?我们就不能跑到首都去告状吗?”
顾闻英心里默默叹口气,她这个女儿呢,心智要比实际年龄小几岁,不晓得这里面的复杂程度。
她说道:“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如果我们家有人能去首都活动,说不定还有转机,你记住,不要在姑父面前,说什么还有希望之类的话,不要再许他镜花水月的希望了。”
这个年,照顾虞长青的心情,家里过得静悄悄的,过完年,知青们陆续返城,虞长青最好的朋友何知青,准备提前返城。
何知青替虞长青惋惜,跟他保证:“你放心,等我回了京市,站稳脚步,总有一天,有能力为你的事奔走。”
虞长青已经认命了,打起精神,鼓励对方:“你家里一样不希望你回去,现在你凭本事考回去了,他们也绝不会给你好脸色,你一定要坚持下来,我现在挺好的,我妈、我媳妇都特别照顾我的心情,我也得振作起来,不能再让她们担心了。”
……
送着好友奔向他的前程,虞长青找了个地方,捂着脸,无声地痛哭了一场。
姜小慈看到姑姑在姑父看不见的角落,咬着嘴唇,无声地陪着哭了一场,再一回头,奶奶和妈妈也在默默垂泪。
姜小慈这会特别讨厌在首都使坏的那些人,她跑到村口,希望爸爸能早一点回来,她觉得爸爸肯定会有办法。
……
何知青和村里最后一批返城的知青,在车站要分别了,大家还在感叹虞知青的事:“虞知青真是可惜了,考那么好,结果被家里人使坏,回不去。”
另外一个说:“那也是他的命,其实你们要这样想,如果他真回去了,他在乡下娶的这个媳妇,肯定会被他抛弃。”
何知青听了心里不舒服,虞长青是最有情义的,绝对不会抛弃结发妻子。
他不想多说什么,正好县教育局,有个要坐车外出办事的人员,认得他们几个,问道:“你们是大河公社的知青吧,等会有人要回去吗?”
何知青点点头:“是,有什么话要带回去吗?”
如果有,他可以再回去一趟。
教育局的人满面春风笑道:“大河村有件大喜事,那个考了全市第一的虞长青,他父亲平反了,你们谁先把这个好消息带回去,我去市里给他重新递交补录资料,回来就给他道喜!”
何知青也顾不得买好的车票了,把行李寄存在车站,急赶慢赶,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带回大河村。
何知青又回到了大河村,来到吴荷花家里,虞长青正独自伤感,看到好友满面喜色,打起精神,笑着问道:“怎么,舍不得我啊?又回来做什么?”
何知青猛地捶了一下他肩膀:“你小子这亲事娶得好啊,你媳妇可真旺!”
虞长青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喜事,问道:“你怎么也卖起关子了,到底什么事?”
何知青是真心替好朋友高兴:“虞长青,你的大福气来了,你父亲平反了,你可以参加第二轮的补录招生,县教育局那边正给你办材料呢,你能参加补录,能回首都了!”
……
虞长青左思右想,想不到父亲还有什么朋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顶住家里那几个亲戚的压力,为他父亲平反。
他生怕这是好友唬他的,连连追问:“你不骗我吗?”
何知青笑得眼睛都泛起了水雾:“虞长青,我怎么能用这样的事情骗你呢,是真的,你现在赶快去县城,给你父亲农场打个电话,再确认一下。”
不单虞长青懵了,吴荷花一家也都蒙圈了,随即是巨大的喜悦,谁能想到还有这样柳暗花明的一天呢?吴荷花催着虞长青,去县里打听情况。
全家人焦急等待,等到下午,虞长青和齐老爹一块回来了,虞长青喜悦之情掩盖不住,激动的握住姜红玉双手,颤抖着说出确定了的大好事:“红玉,我父亲真的平反了!”
他语无伦次:“我这就去接他,等接了我父亲,我就来接你,咱们一起去首都!”
姜红玉喜极而泣,是真心替他开心。
吴荷花背过脸,用围裙擦了擦眼角,天呐,她家竟也轮到这样的好事情,要么说姜小慈的嘴是开了光的呢,她忙问女婿:“谁给亲家公平反的,这样的大恩大德,怎么感谢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