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再抬头,只是轻声“恩”了一声,双手抓着绳子,慢慢地向下爬。十多米的距离看似不远,但她从上到下爬必须观察落脚点,边试探稳固了才敢踩时,几乎是一步二三十公分的移动,没一会儿就感觉手臂酸软轻微颤抖,西尔维娅咬牙坚持,这么十几米的距离,足足花了一个小时,终于停到了小树的上方。
她四处看了看,手和脚各自找了一个稍微凹进去的石壁可以固定借力,然后才仔细观察小树的情况。这株树是几乎垂直插入峭壁的,树梢到树根大约两米左右,背包就将将挂在树梢上。
西尔维娅目测了下距离,徒手够够不到,只能另想办法,看看了身前这株小树,枝叶繁茂,看不清树下的情景,只能推测希望不要刚好折到挂着包的那条小枝。
女孩儿慢慢把手伸进树丛,摸索着找出一根较粗的枝条可以折断做个棍子把背包勾过来。这根不行太粗了….这根也不行…..她看不见,只能耐下心慢慢找。
突然,她的手腕被一股大力攥住,西尔维娅吃了一惊,完全没预想到这种情况,紧接着她就听到了那种熟悉嘶吼,在这悬崖峭壁上竟然会挂着一只行尸,竟然还恰巧被茂密的树丛挡住,一点迹象都没有看出。她这是走了什么运才会碰到这样的情况。
现在的情况真是危险至极,她一手攀在峭壁上,另一只手被行尸攥住,只要稍微蹭破点皮,她恐怕就是继爸爸后第二个品尝‘解毒剂’的试验人选了。而效果,西尔维娅认为自己虽然穿越了,有个空间,但是距离命运之神的女儿这一位置还差得很远。她可不想去检验检验神的偏爱到底有多少。
可一个手根本无法摆脱这种境况,现在她的身体全靠一只手一只脚发力才能安全,她必须松开那只手,这种评估只在短短两秒钟,只见前一秒,女孩儿向上大喊一声,“抓紧!”下一秒,就松开了扒在峭壁上的手,上身坠落,两只腿紧紧圈住树干,随着身体摔落在树干上,整个树体剧烈震了一下。
西尔维娅都能听见由于外力压迫,树干内部变形到极限,树皮逐渐一点点裂开的声音,但这时候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左手顺势弯腰抽出插在靴子内的匕首,顺着直觉向下挥去。
匕首斩断了那只抓住自己的手,这时候应该庆幸这些行尸天长日久身体机能已经不是人类,骨骼肌肉已经退化,否则可真就危险了。
把斩断的手臂扔下了悬崖,仔细检查了下没有伤口,西尔维娅才轻轻松了口气,不敢放松,这时她的身体已经彻底离开峭壁,趴在了那株小树上
“西尔维娅?!西尔维娅!你怎样了?!回答我!”这时,才听见上面隐隐传来的男人焦急的大叫。
“我没事!抓紧绳子!”西尔维娅连忙大声报了平安。
这才转回头,轻轻拨开枝叶看清了下面的情景,原来这株下面有一个外挑的平台,大约五十公分,那只行尸就躺在上面,确切说是卡在了平台和树干之间,肚子上已经被尖锐的石片划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内里的内脏都掉出来一大半,若不是这个平台,他大概已经掉下去了。现在被树枝卡出动弹不了,只能挥动手臂。此刻,正朝着她狰狞的吼叫。西尔维娅面无表情,一刀扎在了他的太阳穴上,叫声终于停止了。
虽说这种情况出现第二只行尸的几率几乎为零,但她还是不敢再大意,仔仔细细内外都瞧了瞧,确认再无意外。才慢慢地伸手向前勾去,也不用再折树枝,她趴在树上再加上手臂的长度,果然够到了背包。
小心地把背包斜跨在自己身上,任务完成,该上去了。
她开始慢慢地向后挪动,这个时候,那种树干裂开的声音已经清晰可闻,甚至响动得越来越频发,西尔维娅知道刚才一系列的剧烈动作再加上她自身的体重,已经超过了这株小树能够承受的极限,它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她加快了速度,后背贴住峭壁后,立刻回身攀住峭壁缝隙,终于赶在这株树彻底断裂前重新回到了崖壁上。
看着断裂掉落下悬崖的小树,掉入溪流中,沉下去又很快浮上来,就被急速流动的水带到了更远的地方。西尔维娅深深吸口气,小心地向上爬。
好在有了绳索的拉力,不像下来时那么费力,不过半个小时,她就回到地面上。还没等把身上的绳子解开,她就落入了一个怀抱里,抱她的人如此紧张,她只是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就感觉对方把她抱得更紧了,那力道是如此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她能够隔着衣服感受到对方滚烫的温度,耳旁听到的是对方急促的呼吸,她的脸贴在对方的胸膛上,那里心脏 ‘咚咚咚’跳得那么快,仿佛下一刻就能从胸腔中跳出来。
感觉到了对方害怕的情绪,她只挣扎了一下,就安静下来。
全身都被对方禁锢,胳膊传来一丝隐痛,西尔维娅反而放松身体,轻轻地说,“我没事。”
一句话仿佛一个咒语,唤醒了男人的神志,猛然一顿后,就快速地松开。
知道对方已经恢复,西尔维娅正想开口,没想到对方又迅速上前,自己的下巴被一只手捏住强迫性地抬起,接着她就看到了一双盛满怒火的眼睛。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我不是说了有危险就放弃吗?!”
“什么时候格林特家的女孩也这么不理智了?!”
“如果你出事,我….你的父亲和弟弟妹妹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西尔维娅没有回答,其实,她这个时候有点走神,这么长时间了,她还从未看到这个男人流露出这么强烈的情绪,没想到,这第一次竟是因为自己。
达里尔看到对方的眼神没有焦距,明显在走神,本来焦灼暴躁的情绪不由被生生拔高了一层。
下巴上的疼痛让西尔维娅回过神来,正想说话,突然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后退一步脱离了对方的掌控,没等对方反应,就迅速抓住了男人的手,一看果然,掌心的皮几乎被蹭破了,还有几道很深的划痕,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拉的绳子,居然弄成这样,看起来居然比她这个爬悬崖的人还要凄惨。
“你这个伤口要清洗一下上点药,否则会感染。”反而拉着男人走到一边坐下,拿过自己的背包,伸手进去,当然又是她的空间里取出酒精、纱布、膏药,开始处理男人的伤口。
感觉对方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西尔维娅一边上药,一边安静地解释悬崖下发生的意外。
经过这么多的打岔,达里尔心里那股焦躁的情绪终于缓解下来,他仔细听着女孩儿讲述悬崖下的经过,听到居然有只行尸藏在里面又抓住了女孩儿的时候,只觉得心脏被什么给攥紧了,呼吸不上来。若不是女孩儿好端端的坐在他的对面,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淹没在放任女孩儿冒险的悔恨情绪中直至窒息。
幸好……幸好她没事………
下午这么番折腾,两个人都有些筋疲力尽,包扎好后没有再耽误,就迅速返回农场。至于索菲亚的背包,已经拿到了,回去之后可以慢慢看。
站在花洒下面,达里尔闭上眼睛,仰着头,感觉着热水打到脸上,慢慢冲刷着身体,达绷紧了一天的神经在热气浇灌下终于舒缓下来。
他的思维不由自主又回到下午,他站在悬崖上方拽着绳子等待的时候…….
从西尔维娅下去之后就一直在后悔,刚才没有坚持放纵女孩冒险,这个世界不容许天真,不存在伊甸园,一味的保护不能让人平安活下去。
这些他都知道,他只是,他就是,难以安心
他不在的时候他不在意,可是当他在,就难以忍受女孩儿去独自冒险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上次知道女孩儿独自去冒险的时候也是这样,心脏上好像栓了一根线,被大力提着,要从喉咙里拽出来。
沉闷,晕眩
绳索的突然下坠的那刻,他觉得他的心脏已经被人拽出来了,甚至大脑那刻都有片刻的空白。
害怕,恐惧
幸好,幸好她没有出事
达里尔双手盖住脸,任凭热水滑落,静静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