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糟糟的噪音让人抓狂,直到本次比赛担任裁判长的人拿着话筒站上了临时搭建出来的主席台,喊话家长离去,同时带动小学生们一起喊“小嘴巴、闭起来”。
好险,慢慢安静了下来。
这话听上去虽然很幼稚,但确实挺管用的。
裁判长看到恢复安静的餐厅,把赞赏和感激的眼神送给了向他提出建议的某位工作人员。
也就是被拉来充当围棋裁判之一的幼儿园老师。
对付孩子,还是得她们来啊!
本次围棋比赛由裁判长、多位裁判共同执法,前者要负责整个赛事,包括但不限于轮次对阵、成绩输入,后者则是维持比赛期间的一切基础事宜。
双蝉编号17,由电脑自动编排分组对阵,她第一轮在19台,对手编号是63。
不同分组有着不同颜色的名牌,照着数字去找就可以。
一张长餐桌上会摆放两组,她旁边就是第20台。
双蝉坐在她的位置上。
去年全国定段赛上,计时规则从包干制改成了读秒制,随后一些比赛也跟上了这个脚步。
但考虑到读秒制需要更多的裁判和专业计时设备,所以很多基层比赛,尤其是少儿、业余段级位赛依然选择了包干制。
也就是对局的单方限定用时,超时者负。
没办法,这种比赛一般都规模大、经费有限,包干制简单又节约成本,所以很难被舍弃。
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发展,至少这场脆香杯,还是包干制。
双桃叮嘱的“30分钟”,便是说的这个。
这是双蝉第一次正式下棋。
跟栾琛的那一局不算,前几日去那些道场被测试的也不算。
双蝉握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很粗糙的环境,空气里还有着学校食堂本身驱之不去的油腻味道,桌上的棋具倒是崭新,只是质量一般。
但这是真正的比赛。
真正的比赛氛围、棋盘棋子棋钟、裁判,还有一轮又一轮的对手。
她的灵魂在叫嚣,疯狂地想要从这身躯壳里探出,触碰千年后的围棋,拥抱这永不褪色的黑白。
呼吸拉长,心跳减缓。
双蝉坐直了身体。
比赛正式开始。
“请指教!”
“请指教!”
执黑先行,双蝉落于星位,开始了她的围棋征程。
·
双桃在家长等候区里坐着,拿着手机在给尹岩华发信息。
她不需要担心成绩,双蝉的实力过一个级位赛轻轻松松,可人在等待的时候,就非常容易胡思乱想。
尹岩华没有回她。
去杭州北京衢州那几天,空闲时她都抱着电脑在处理工作,结束后回去公司,当晚就加班到了凌晨两点。
这会儿自然也在上班。
她又不是双桃,这么闲。
对面没有回复,双桃也没催。
她其实不在意什么回复与否,只要能把自己混乱的思路用文字理顺了发出去,就已经达成了目标。
按棋钟的声音啪啪啪的,小学那边还算好,幼儿组是真的闹腾,有下了一会儿嚷着自己好像坐错了位置的。
旁边的裁判:“……”
定海神针的裁判长立刻赶来做新的安置。
怎么还有幼儿园的下着下着就拉裤子了啊?
双桃转而开始观察这群裁判。
看着看着,她就觉得不是什么人都能当裁判的,瞧瞧,情绪多稳定啊!
尤其是这个裁判长,非常见多识广的样子,似乎什么突发情况都无法撬动他的心神。
没办法,能干这个的,也确实见识多了奇葩妖孽。
·
一局终了,双蝉茫然地看着对面的男生从静默哭泣到嚎啕大哭。
“呜哇——我就说了我不想下棋不想下棋,我再也不下棋了!”
“烦死了烦死了!”
“她好凶,她好凶,她把我子都吃了!”
比赛刚一结束,这男生就绷不住了,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裁判来记录成绩,冷不丁就见到原本还安静的小孩,零帧起步弹射而出闪身跑走。
她伸手:“哎,得签字啊——”
我的祖宗哎,成绩得签名确认啊!
还坐着的双蝉:“……”
她下棋的时候只盯着棋盘,现在多了要去按棋钟的动作,但也懒得抬头看人,所以整个对局过程,双蝉根本不知道这男生是如何从乐呵呵到崩溃到天塌了的。
上学时候老师会说“看我做什么看书啊”,她学棋的时候师父会敲她“看我做什么看棋啊”。
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么个习惯。
围棋的盘外招很多,紧盯棋盘,心神凝聚其中,方能不为外物所扰。
裁判记好了成绩,递过来让双蝉签字。
她看了看女生,唏嘘不已。
给小孩直接打哭了,嗐,也真是够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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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比赛里,小学组只有十来个女生,其他近百人都是男生,所以电脑编排时,匹配到男生的概率极高。
第一轮的编排是提前准备好的,裁判组的工作还算比较顺利;
第二轮往后就是现场输入成绩和对阵了,棘手的事情太多,中间慌乱了一小儿,还是裁判长临危救急亲自上阵,拯救了晕头转向的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