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涌动,夜空似乎被撕开一道裂缝,灼热的光芒射向地面,不过瞬顷,便已恢复原样。
随着一道星光划过,一名少年缓缓落地。
星辰之神再现,佑灵身为北斗星神,自然有所感应。只不过,脱离了对星海的掌控,他也寻不到哪吒所在。
虽然如此,佑灵的运气向来不错,不过恍神功夫,他便感应到了强劲的灵力冲击。
“别,别打了。”
猴子欲哭无泪,无支祁乃上古灵妖,虽说孙猴子仅是他一魄所化,亦非等闲。只是这不知被压制了多久的混沌灵珠周身戾气突然释放,浩瀚若洪,纵他使出全身解数,也难敌其手。
枪棍相交,火尖枪下紫火萦绕,那猴子也看出此宝虽力量雄浑,却有灵力外泄之势。一旦体力耗尽,醇厚的灵力必然引来无数精怪,分而食之。
所谓兵不厌诈,但猴子倒也不想真害了少年性命,便泄了几分力道。谁成想,那少年立马发现了他的破绽,猴子被逼得节节败退,金色的瞳孔映出火焰的形状,火尖枪已随风而至。
火尖枪停留在他眉前一寸,便被一柄银枪死死抵住,再不能前进分毫。
他抬头望去,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模样,藏蓝的衣衫随风飘舞,一双星眸闪烁着不明的情绪。
“哪吒,你可还,记得我?”
猴子本以为他们二人还要僵持一会儿,谁知方才气势汹汹的红衣少年猛然收枪,在他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委屈地摇了摇少年神君的衣摆,略带圆润的手指指向了自己所在。
“天祥哥哥,他欺负我,他觊觎我的灵力,偷了我的本体,我都找不到长生哥哥了!”
“我,我没……”
猴子吞了吞口水,只见那惊艳绝伦的少年神君星眸一凝,手中银枪于空中打了个旋儿,直冲他咽喉而来。
他急忙格挡,却不及少年枪若游龙,转换似蟒翻身,相对于哪吒的枪势凌厉,佑灵的枪法更为精巧,佑灵善用巧力,根本无法判断其下步杀招,不一会儿,便已逼得他大汗淋漓。
佑灵早年被魔力侵蚀,灵力低微,便苦修技法,同辈之中,单论武力,鲜少有人可出其右。历劫之世,又有武成王天化等人时常指导其枪法巧势,凡人之躯亦可比肩神明,对战邪妖三战三胜,又岂是无支祁十不存一的妖力可敌?
“混沌灵珠乃先天异宝,大胆妖孽,岂敢妄动恶念?”
少年清澈的眸子染上一层怒意,俨然把这猴子当成了杀人取宝的恶妖。
“误……误会,都是误会。”
猴子伸手去拨停在自己胸前的银枪,岂料那枪分毫未动,持枪的少年薄唇轻勾,枪尖一压,一脚将那猴子踹下云端。
猴子吃痛,也来了脾气,朝佑灵吼道:“你们一个个的讲不讲道理啊!俺老孙是看那灵珠好看才将他带走的,谁要取他的灵力了!谁知道他会化人形啊!还有你,小孩子家家的不能撒谎,你爹娘没教过你吗!”
“……”
半晌无言,佑灵望了哪吒一眼,卸了几分力道,默默后退一步,为哪吒让出一条路来。
哪吒瞳中怒气未歇,待听到猴子口中“你爹娘没教过你吗”,堪堪压下去的杀意再次被激起。
“死猴子,今日我不撕烂你的猴嘴,小爷跟你姓!”
哪吒提枪冲杀过来,既有佑灵在旁,猴子也不怕哪吒灵力外泄遭人觊觎,便不与他正面交战,只变着法子消耗他的灵力。
哪吒虽无实战经验,但到底是混沌灵宝,看出那猴子只防守而不进攻,右腿一踢,风火轮撞在猴尾之上,混沌神火立即燃烧起来。
“哎呦,着火了着火了!救火啊!救命啊!你这小孩怎么还玩火啊!”
哪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用乾坤圈砸了砸他的脑袋,道:“你不是无支祁,你好笨。”
“你才笨呢!俺哪儿笨了!他才笨!”
为了不属于自己的罪孽受困千年,为了脱困不惜剥离一魄,却又心甘情愿回到囚笼,不笨吗?
哪吒递给他一面镜子,猴子愣了一瞬,紧接着,林间传出一声撕破天际的惊吼,连着几排树叶都抖动起来,惊飞了藏匿于树上的鸟儿。
只见镜中猿猴金目雪牙,浓密顺滑的毛发不知为何消失无踪,只留肉红色的肌肤裸露于空气之中,一览无余。
“我的毛!我的毛!”
猴子几乎被气哭,急忙扯下几片树叶盖在身上,钻进最近的洞里。
呜呜呜,这小破孩太欺负人了啊!
‖ 西岐王宫
武王病情恶化,纵是他讳疾忌医,也拗不过贞英强行渡灵。
“别白费力气了。”
武王睁开眼睛,浑浊不堪的眸子此刻却格外清明,而自幼行医的贞英却知道,他大限将至。
“陪孤说说话吧。”
随着武王的目光看去,贞英望见了窗外的水,望见了天上的云,但她不知道,武王在透过这些,望着什么。
“孤时常在想,东征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武王闭了闭眼,接着道:“孤时常梦见一个孩子,他喜欢贴在孤的案桌旁,看孤写字。”
“他似乎一直是那个模样,孤老了,他仍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像第一次见他那样。如果……没有这场战争,他应该会很幸福吧。”
“还有很多等着回家的将士……”
武王突然吐出一口鲜血,贞英急忙上前渡灵,便已被人拦下。
贞英抬头,撞入毓灵深邃的眸。
毓灵摇了摇头,道:“你的灵力,太弱。”
随着两道星光滑落,两名少年出现在武王面前。
“主公,好久不见。”
佑灵扬起一个纯真的笑容,武王呆滞一瞬,时间仿佛回到十五年前,武成王府的几名少年嬉戏打闹,他与武成王闲庭散步,险些被从天而降的陶球砸到。
那个时候,他们的眼睛,比星辰还要闪耀。
混沌之灵如泉涌般汇入武王体内,武王缓缓闭上眼睛,呼吸却平缓了许多。
贞英目不转睛地望着认真施术的少年,试探般问道:“你是……哪吒吗?”
少年对上她的眸子:“凡人哪吒早已死在了六岁那年,我乃混沌灵珠,威灵神将。”
‖
西岐的月似乎总不圆满,八月既望,本该是团圆的日子,许是君王病重的缘故,西岐的宫中却弥漫着一股悲戚。
月光撒在少年单薄的背影上,他伸出手,细雨微蒙,让他的眼睛看不真切。
“天祥。”
佑灵笑道:“丹瑛,好久不见。”
贞英取出一壶酒,递到佑灵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