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被困于四方之地,正苦恼间,前方白光乍现,熟悉的身影若隐若现。
“天化,你怎么在这里?”
长生循白光而去,少年回眸一笑,此间天地皆失光彩。可不知为何,昔日纯真的笑颜却让他心慌不已,他想要抓住,却扑了个空。
“你怎么不理我啊?我方才见你受伤了,有没有大碍?你等等我啊,你走那么快我可不给你偷偷吃烤兔子了!黄天化!”
少年越走越急,长生追得气喘吁吁。
乾坤圈落于光晕之处,前方的少年突然不见,令他慌了心神。
“天化!”
长生摔落下地,孔宣坐于中军,忽见一人从神光中抖了出来,不由笑道:“原是双目不辨五色,落到死门那边去了。”
长生正疑惑间,听得高继能报功。
“禀元帅,末将未能拦下黄飞虎兵马,只斩了黄天化,特献黄天化首级。”
献,黄天化首级!
长生心中一痛,呼吸几乎停止,四周鸦雀无声,树叶落地,掀起簌簌声响。
“你是说,五万人马拦不住黄飞虎?只死了一个黄天化?你还斩了黄天化首级?”
孔宣猛地站了起来,惊得目瞪口呆。
他本以为那黄天化不过是个被宠在手心的小公子,来攒些战功,他竟敢?敢孤身一人挡下五万雄兵?
孔宣脑中已乱成一团,黄天化一死,惹怒黄飞虎不说,他所佩护魂珠乃雪凰所有,以雪凰狠戾的性子,不将他的孔雀毛一根一根拔下来,都是网开一面!
高继能单膝下拜:“末将无能,那黄天化实在骁勇,以一己之力挡下五万大军,万箭穿心而死。但我军也折损近万人马。末将请命,将黄天化首级号令辕门。”
“不必了,且将其厚葬。”
长生这才从呆愣中反应过来,握枪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错了,错了,一定是他听错了!天化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他方才还冲他笑呢!他答应过天化要陪他过生辰的!他的生辰马上就到了!他连礼物都准备好了!
”你说你斩了谁的首级?你说谁万箭穿心而死?你骗我的是不是?你只是想邀功是不是!”
长生发疯一般扑向高继能,双目充血,已然在失控的边缘。孔宣一刀挥出,长生见此,不由更怒。
“滚开!”
孔宣单手持刀,挡下长生枪势。长生章法已乱,只凭一腔恨意滔天,被孔宣招招化解。
“就凭你,还想报仇?”
‖ 周营
黄飞虎下了五色神牛,子牙携众将来迎。
黄天祥扫视一周,却未见到天化身影,开口问道:“爹爹,哥哥怎么没有回来?爹爹不是去接哥哥了吗?”
一旁的黄天禄撞了撞他的胳膊,训斥道:“不得无礼。”
天祥撇了撇嘴,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黄飞虎,期待着他的答案。
黄飞虎声音嘶哑,不敢直视幼子期待的目光。直到姜尚开口询问,黄飞虎才颤声道:“你哥哥他……不回来了……”
“为什么哥哥不回来?”
天祥心下一沉,焦急地问道。
黄飞虎痛苦地闭了闭眼:“你哥哥他……以血肉之躯挡下五万大军,为我军杀出一条血路,万箭……穿心而死。”
黄飞虎说完这话,已经站立不住,摔倒在地。
天祥睁大眼睛,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容:“爹爹,你说什么呢?哥哥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死……”
天祥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颤声道:“爹……爹爹,你是,是跟天祥开玩笑的吧?是不是上次天祥惹哥哥生气了,所以哥哥联合爹爹骗天祥对不对?你说话啊爹爹,哥哥最怕疼了,他身体还没有好,爹爹怎么忍心……让他万箭穿心呢?”
天祥的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他张了张口,极致的悲痛让他哑了嗓子,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终是受不住刺激,栽倒在地。
“天祥!”
天祥气急昏厥,黄天禄也顾不上难过,忙将弟弟带回营帐。
黄飞虎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入目的红刺痛了他的眼,爱子一身血污的模样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令他肝肠寸断。
麒麟泣血,战马哀鸣,那是他的孩儿,作出最后的告别……
南宫适于心不忍,出言劝道:“令郎为国捐躯,以一己之力挡下五万大军,必万载垂名于青史!我大周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忘记少将军的恩德。”
黄飞虎泪如泉涌,道:“天化苦死,未取成汤寸土,不知魂往何方。”
黄飞虎浑浑噩噩,任子牙如何呼唤都无动于衷。
“爹爹~儿觉得双锤很顺手嘛,何必舞那长枪?爹爹要比一比吗?”
“爹爹息怒息怒,儿没闯祸!是长生把屋檐打断的!”
“爹爹一定没见过儿的枪法,今日,儿用它为爹爹杀出一条血路如何?”
天化……
少年的银铃般的笑声逐渐远去,一身血污地倒在他面前,血尽泪绝,漂亮的眸子似有委屈,却再喊不出一声疼。他便朝他笑着,留下他生前最美的模样。
天化爱笑,但他从未想过,最后一次看他笑,会是以这么痛的方式。
黄飞虎喉头一阵腥甜,连忙捂住嘴。再展开时,入目已是一片红,正如他血尽而亡的爱子……
“是爹爹没能保护好你……”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年幼的天化自己在河边玩着石子,偷偷砸向正在打坐的老师。
“哎呦你这个臭小子!”
“略略略,师父师父,来抓我呀!”
小天化回头,撞上了他结实的胸膛。也不认生,比了比他的个子,好似在想,这人怎么生得这般高大。
他蹲下身子,将小天化抱了起来,小家伙很是舒服地窝在他怀里,闹着要上树摘果子。
“你是谁呀?我除了师父,还没见过别人呢!”
“我是你爹爹。”
小天化弯起眸子,搂住了他的脖子。
“那天化也要穿跟爹爹一样漂亮的衣服。师父做的这件太丑了,天化不喜欢。”
他不由抱紧了怀中的孩童:“好,天化要什么爹爹都给。”
小家伙漂亮的眸子弯了起来:“那爹爹要什么?”
“爹爹什么都不要,只要天化平安健康。”
小天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伸手触向黄飞虎滴落的泪,眼中却多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凝重。
“爹爹……”
黄飞虎心下一痛,连忙去握孩童的手,怀中的孩子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亲了亲他的脸,便消失在他怀中。
“天化!”
黄飞虎猛然从梦中惊醒,将枪缨紧紧握在手中。他轻轻触上自己的脸,孩童的柔软似乎还未散去,那般真实……又虚幻。
如果那只是个梦,他宁愿永远沉沦……
黄飞虎思子心切,一夜白头。崇黑虎重新领兵,叫战高继能。
子牙来至中军,见黄飞虎失魂落魄,有如酒醉,忆起少年呆萌模样,微微叹了口气。
“武成王,崇君侯此来是为助你,你当出营助阵才是。”
黄飞虎这才回过神来,收起爱子遗物。
“末将思子,一时昏聩,几乎忘却了。”
黄飞虎上了五色神牛,杀出营去。
只见爱子首级悬于辕门,漂亮的凤眸大大地睁着,却失了往日神采。
少年的嘴角仍噙着一丝笑意,仿佛那年武成王府,他回眸一笑,清澈的目光有如清泉,令天地皆失颜色。
“黄飞虎,你且看看,你孩儿的头颅,可否风华依旧?”
失了蜈蜂袋,对战黄飞虎等五将,高继能并无胜算。便不遵孔宣帅令,砍了黄天化首级,以乱黄飞虎心智。
黄飞虎见爱子遗容,双目充血,握枪的手上青筋暴起,大喝一声冲入阵中。
高继能一人战住五将,崇黑虎等人将高继能围在垓心,高继能刚想放出蜈蜂袋,意识到法宝已被天化灼毁,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黄飞虎见了仇人,驱动五色神牛,杀势猛烈,直取高继能咽喉。黄飞虎枪如骤雨,高继能无法宝傍身,很快便落了下风。黄飞虎将牛角一拍,枪尖一转,瞬间便至高继能胸前。
他的枪头终是抵在高继能胸前一寸,再不能前进分毫。
孔宣一身戎装,那长刀似乎十分轻薄,只要他稍一用力,便能轻易斩断。
可惜,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他便能为天化——
报仇雪恨!
‖ 商营
“元帅,那麒麟又回来了!”
只听得一声惊呼,玉麒麟一身是血,背上小童目及之处,兵马四散。
“别看他的眼睛!”
孔宣闪身到小童面前,长生火尖枪立刻跟上,挡住孔宣。
“长生哥哥。”
小童稚嫩的声音有如魔咒,迫使长生望向了他的眼睛。
长生眼中金光流转,小童魔咒一般的声音再次传来:“长生哥哥,天化哥哥死掉了,哪吒的小兔子也死掉了。”
小童漂亮的眸子弯了起来:“长生哥哥,你让他们也死掉,让天化哥哥回来好不好?哪吒要天化哥哥带哪吒捉萤火虫。”
“让他们死掉……死掉……”
长生的目光空洞起来,孔宣凤眸眯起,对上哪吒的金瞳。
他才是真正的灵珠子!
混沌灵珠,天生神目,恶目所至,伤及众生。
可他的眼睛依旧纯粹无害,像一只温良的小兔,没有丝毫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