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山茶花开得最好的季节,可全让人糟蹋摘了去。
你走到沈星回的身边了,他越过台阶,伸手扶住你,对你施以吻手礼,
牧师开始向上帝祷告,愿他能祝福这段婚姻,然后你们互相念诵经文,承诺对爱永远忠诚。
婚礼在漫长的几小时后结束了,
沈星回负责接待来往的宾客,你同他讲你累了,换下厚重的礼服溜回到自己的房间。
你疲惫地倾倒在房间里的那张波斯沙发上,沙发换了新的毯子,还垂着流苏,在你刚才的动作下摇摇晃晃。
你就这样静躺在沙发上好几分钟,耳鸣声灌进你的脑海,你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像在做梦一般,等反复几次眨巴眼睛发现还是同一张天花板后,你才稍稍支起身子,伸手刚好够旁边摆放的一张英式小桌。
桌上零零散散地摆放着几颗糖,你随手拿了一颗,吃进嘴里便涌上来一阵浓烈的酒味,是酒心巧克力。
你又不动了,直到巧克力在嘴里慢慢化开,你才觉得今天的疲惫稍微好转一点——你从一早就开始梳发盘头,那条长长的礼服还是十几个侍女一同帮你穿上的,为此你一整天都没吃饭……
这么想着,你缓慢闭了眼。
再醒来时,睡眼惺忪下映入眼帘的是在落日余晖下、坐在地上、靠着沙发上的你的手的沈星回。
他也一脸疲惫的样子,呼吸声异常沉重。
你的左手正插在他的头发里,他好似睡的很熟,然后你用另一只手抚摸他的脸,
他的脸温温热热的。
你从沙发上起来,走到窗台上,然后仰起头,将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让裸露的、血液扑腾的太阳穴感受这微风的抚摸,
你看远处日照金山,看白云渐渐脱离群山的怀抱,
你感觉好似被今日异常柔软的风催眠了一般,又渐渐涌起睡意来,然后开着窗户,拉上轻纱似的窗帘,让睡意也感受到风的形状,在这安静的房间此起彼伏地颤动着。
——
翌日,沈星回已经整顿好军队,披上戎装出了城,
走之前他看了看熟睡的你,在你的脸上留下一抹即散的印记,
他告诫侍从们别叫醒你,
等你醒来时,他已经出城好远。
沈星回……
你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
你朝着群山呼喊,
“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即便你知道他不可能听到,然后你用只有你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等你回来。”
—
午后的阳光向你昭示着这盎然的春意,独属于这个季节的洁白的云似孩童嬉戏般在苍穹之下奔跑,时而聚成一团,时而四散逃开,过了许久又倾身笼罩,从远处看,似给大地盖上一层暖洋洋的被子。
你的目光又移向近处——
昨日的宴席早已散去,侍从们也已经将杯盘狼藉都收拾干净,唯一能够证明昨日盛况的是宫殿花园内的那数朵玫瑰,
你望着那些玫瑰出了神,
想来甚至都没来得及同沈星回好好告别……
你想起你昨日那别扭的心情,突然觉得自己幼稚得可笑。
“陛下……这些花……”晓意似乎在你旁边站了很久,
“收了吧。”你将目光从那些花上移开,
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
“叫人栽种几棵海棠来。”
“好的陛下。”侍女向你行屈膝礼,便退下了。
—
沈星回没有骗你,
他带兵出城不到半月,就攻回一大半被占领的城池,
前线屡屡传来喜报,
都城也处处张灯结彩,在为达成一半的胜利而庆祝。
你看脸上洋溢着笑意的民众,心里最大的那块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可你的眉头却不见舒展,
“陛下可还是在担心沈先生?”晓意看出来了,你心底的一块名为沈星回的石头还在摇摇欲坠。
“怎么会,”你不自觉地否认,
“我同他才认识多久。”你说这话的时候连自己都不信,
即便在外人看来,你同沈星回结婚只不过是为了说服他出征前线,而他们眼里的沈星回还是那个爱出入青楼、长相俊俏、性情纨绔但剑术了得的圣剑骑士。
你笑了,你连自己都骗。
晓意没说话,只站在你身后,同你一起眺望都城的盛况。
—
许是看出来你近日心思烦乱,晓意给你递来过几日贵族狩猎活动的邀请函,
你本想拒绝,但看她那般担忧你的眼神,你也只好答应下来。
狩猎场地在宫殿几公里外的郊区,那有一大片原始森林,狩猎的规则是射杀野兔、狐狸或者犀牛,数量多者取胜。
来参加的都是同你差不多年纪的王公贵族子弟,
此时太阳已经爬上山峦,高悬中天。
你们一齐在起点处等待号令,
“陛下怎么有兴致来参加狩猎活动了,往日都不曾见您大驾。”说话的人是大公爵家的公子饶舒廷,平时爱好琴棋书画,你们幼时常作伴玩耍,他还曾教过你书法。
“无聊罢了,倒是你怎么最近爱上这般打打杀杀的运动了?”你跨上你的那匹白色纯血马,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继续说道,
“你和它都像是来郊游的。”饶舒廷骑的是一匹哈福林格马,那是在舞会或表演上的观赏马匹。
他听完你嘲笑似的话也不恼,笑着看着你说,“那公主殿下待会儿记得放水?”
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明明一点都不擅长运动还跟着学什么狩猎,
待会指定又要受伤。
你不愿意再理他,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众人的马匹轻轻喷出鼻息,然后朝着森林深处跑去,
上一秒还静谧无声的森林似乎瞬间复活,策马奔腾的声音似惊动了林间原本的主人,数只飞鸟划破天际,野兔狐狸都四下逃窜,森林里传来阵阵“沙沙”声,
你眼疾手快地拉弓放箭,下一秒一只白毛狐狸已经倒在一旁不动了,受伤处晕染开些许红色,
你没过多停留,只是机械般地锁定目标,然后拉弓、放箭,
“砰……砰砰……”
数只生命倾倒在你的弓箭之下。
时间似乎已经沉入梦乡,像只行动迟缓的野兽,在漫长的道路匍匐——时间似乎长得出奇。
你累了,细数着差不多数量的猎物,你打算回到出发点,
马匹已经汗水涔涔,不断向外吐着气,
好似这发泄般杀戮并没有使你轻快些许。
忽地你闻到风吹来的一阵柔和弥散的芬芳,有别于空气中似有若无的血腥味,这芳香让你心旷神怡,
“驾!”
你不由得策马去寻它的出处。
那是一片旷野,开着大大小小的你叫不上名字的野花,
不远处传来马匹的铃铛声,等来人从阴影走向光里,你才看清那是饶舒廷,
“公主殿下。”他从马匹上跨下来,
你见他装备里的弓箭丝毫未少,就大概猜到了他的来意。
“你想问什么?”你也从马上下来了,将它拴在一旁的树上,然后直接躺在这片被芬芳笼罩的旷野上,
饶舒廷也不嫌弃,坐在你旁边。
他从小就这样,他好文,你好武,本是两个不会有什么交集的人,
可你幼时那日调皮的箭直愣愣地射向他弹奏的琴弦时,
崩断的弦音将男生吓了一大跳,然后哇哇地哭起来,
你不知道怎么安慰,便只能跑过去捂住他的嘴,然后他反咬你一口,把你也疼得直流眼泪。
父亲和大公爵闻声赶来的时候只对着你们笑,笑完又让你抱着琴,让饶舒廷举着弓箭在原地罚站,
等父亲们走后你们也哈哈直笑,
那日的时间也同今日这样漫长。
“有点想你先告诉我。”饶舒廷将问题的毛线抛还给你,
你闭上眼睛不想说话。
又不知过了许久,他又重新开口,
“为什么突然结婚?”
“还以为你会先问我传闻是不是真的。”
传闻公主殿下被圣剑骑士胁迫上位,圣剑骑士阴谋得逞,人财双收。
饶舒廷抿嘴,“是真的吗?”
“你觉得呢?”你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什么,想来想去又只好将问题抛回去,
“我不知道。”男生捡起旁边的一块石头,将它扔了出去,
“假的。”
“那你爱他吗?”饶舒廷转过头看着你,
“爱。”
你看风卷云舒,阳光似乎比刚才弱了些,不再像刚才那般刺眼。
你爱沈星回,你比谁都清楚。
“结婚的确是他要求的,”
“但我真的爱他,”
“我脑海里的每一个关于他的片段都告诉我,”
“我爱他。”
告白的话对好像不对着本人就可以轻易说出口。
每当你看着沈星回,看他西装笔挺,看他一身戎装,看他的眼神,看他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就觉得你已经牢牢坠入深渊了。
他像是独属于你的洁白的昙花,在午夜只开给你一个人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