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困意涌了上来。很快,那只拿着照片的手垂落在床上,床上的人被拉近梦境,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梦到了那一年。
但这个梦境却跟那平淡的一年不同。
那是将近二十年前了。谢元勋十一岁那一年,父母相继病逝,自己被陆敏接到家里,跟着姨妈和弟弟一起生活。
一下子痛失双亲的少年不哭不闹,一双眼睛灰蒙蒙的,就一直静静地看着周围来参加葬礼又围着他安慰说教的面孔出现又消失。直到从小就亲他的姨妈将他接走,他像是出走了很久的灵魂回到了原先的身体里,趴在母亲的亲妹妹的怀里哭了一整晚。
他哭的时候,姨妈家他的那个弟弟就躲在门后偷偷瞧他;等到他又恢复成那个冷冷酷酷的小孩子时,姨妈才推搡着那个弟弟出来。
陆姨见他好几个月都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教书先生也说他无心学习,劝陆姨先让他回去静心养养。
那李先生原话是这么说的:“元勋算是我从小教到大的,这事儿一出,实在可怜。我见他念读之时多念窗外,实是不宜再读。让他回去歇息几日,他又聪颖,几日的功课不会落的。”
于是陆姨将他接了回来,但又知道成日呆在房里不是个办法,他又和那几个同龄的孩子不怎么说话,于是便寻思出来一法子,带他去乡村里玩几天,换换心情。
陆姨这么提议,谢元勋也就应下了。毕竟对当时的他来说,在哪里、做什么都一样。
陆姨没有带自己的儿子,生怕那孩子不懂事吵吵闹闹的再烦了外甥的心。只自己一人,带着小外甥去了建阳的乡村里。
那是谢元勋第一次去乡下,少年看着田地里插秧播种的人们,远远的却又干的整齐。
阳光照在他们小麦色的皮肤上,汗水从脑门上流淌下来,在快从下巴上滴下来的时候用胳膊一擦。那些农民头上多戴草帽,见到他们,总是笑容满面的。陆姨也正好因为要处理工作上的任务,于是两人就住在了乡村街上的一小屋里。
陆姨工作很忙,在乡下那段时间,能陪在谢元勋身边的时间少之又少。不过他已经习惯了,因为父母在世时,也是没日没夜的工作,而自己白天泡在学堂,下了学就一个人呆在偌大的庭院里,写完先生布置的作业就去池子边逗逗小鱼。
渐渐的,在陆姨不在的时候,谢元勋喜欢站在田边静静地看那些无忧无虑地、笑容纯真朴素的农民们;喜欢在晚上躺在榻上听窗外的蝉鸣……
他总是一个人,默默地走,静静地看。他的眼睛看过很多人,却记不住他们的模样。但在这田野之间,一个女孩兀地闯进了他的视野里。
那是一个他独自去乡下的那片树林边的时候。十来岁的少年感觉自己像是在探险一般,如一个前行者在黑夜里独行。稀疏的树林前十一片杂草丛,连着那一处湖水。月光被树林遮挡在外,却淡淡地照在那草丛边。
忽然间,他看到了稀疏的树林不远处,有一片光源若隐若现。走近些,能看到空中飘飞的似烛火般的东西。
他想走的近些,却见着那杂草丛间坐着个小女孩。她梳着两个小辫,扎的很漂亮,尽管已经被她弄的有些松散。她也抬头瞧天上飞着的光,听到了来人的动静,倒是不惊讶,只是转过身来,一双漂亮明媚的眸子笑着望过来问:“你也是来看它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