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判官,”魏明翰压低声音,“你若只是寻常得罪林刺史,何至于被绑在马厩?”他盯着赵诚凌乱衣领下隐约露出的淤青,“除非你在查他的罪证——你究竟查到什么?”
赵诚别过脸去,喉结滚动:“要杀便杀,何必惺惺作态!”
马厩外忽有夜枭啼叫,魏明翰趁机凑近:“可是与祆教有关?”
赵诚猛地转头,瞳孔骤缩——这秘密竟已人尽皆知?他忽地大笑:“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当真以为能成事?”声音里带着几分癫狂,“出售军粮的下场,你们难道忘了?”
“出售军粮?”魏明翰一把扣住他手腕,“你查到些什么——”
“魏都尉好兴致啊。”崔元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横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深更半夜,来听赵判官胡言乱语?”他慢条斯理地踢开一块绿豆糕残渣,“看来都尉投效林公是假,追凶查案才是真?”
“我只是受林大人之命代为审问而已。”魏明翰突然变了脸色,一把揪住赵诚的衣领,厉声喝道:“赵诚,你一个七品小官能翻起什么风浪?认清现实,还能饶你一命,说!你知道些什么?”
赵诚被他突如其来的转变惊住,随即冷笑:“知道你们白费心机,知道你们必然灭亡!”
崔元贺抱臂而立,眼中寒光闪烁:“魏都尉,别白费心机了。这厮三番两次暗中调查,今日设宴就是为了引他入瓮。现在既然他知道这么多……”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留不得了。”
魏明翰缓缓抽出佩剑,寒光映照在他冷峻的脸上:“既然如此,那由我亲手了结他,以为大人分忧。”
崔元贺嗤笑一声:“魏都尉,你当真以为我们看不出来?自从你来到伊州,暗中打探你父亲之事……”
话音未落,魏明翰剑锋一转,猛地朝崔元贺刺去!
“铛!”崔元贺横刀格挡,火星四溅:“果然如此!林公早就怀疑你别有用心!”
两人在马厩狭窄的空间里激烈交锋,刀光剑影中,草料纷飞。赵诚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突然意识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随着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两人各自向后急退数步,粗重的喘息声在充斥着腐臭的马厩内清晰可闻。
月光艰难地透过满是污渍的窗棂,洒落在两人身上。只见一人右臂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如注,浸透了衣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暗红;另一人左胸处衣物破碎,皮肉翻卷,伤口处灰尘与血渍混在一起,看上去触目惊心。
马匹受了惊吓,嘶鸣声此起彼伏,蹄子疯狂地刨着地面,溅起的污水和粪便四处飞溅,打斗声再也无法被宴席丝乐掩盖。
“赤水军?” 魏明翰从招式中试探出来,瞳孔微缩,旋即扯起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听闻赤水军在龟兹城头威风凛凛,没想到如今竟成了这副藏头露尾的模样,躲在刺史府做狗,连动手都要挑这腌臜的马厩?”
魏明翰的剑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芒,崔元贺被人却嗤笑一声,横刀一振,刀身竟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豆卢雏儿也配说这话?”崔元贺刀势突变,使出赤水军中秘传的“斩马十三式”,刀光如雪片纷飞,“某这把横刀,可是在龟兹城头连斩十八胡骑的!送你一程,也算抬举了!”
魏明翰连连后退,剑招越发急促。马厩外已传来嘈杂脚步声,他额角渗出冷汗——必须三招内决生死!
“铛!”崔元贺一个回身劈砍,魏明翰的佩剑竟被斩断半尺。就在刀锋即将划破咽喉的刹那,魏明翰突然掷出断剑,趁崔元贺侧身闪避时,袖中滑出豆卢军特制的“铁蒺藜短刃”,猛地刺入其心窝。
崔元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胸口的凶器:“你……”话未说完,已轰然倒地。
“久经战场,兵不厌诈,你以为我只有一件武器?”魏明翰一脚踹开崔元贺的尸体,将短刃上的血迹在对方衣襟上蹭净,藏回身上,“这刀专砍赤水军将领的软肋,看来你上阵的时候只顾着逞凶,却连对手藏着后手都没察觉!”
“有刺客!”远处传来侍卫的惊呼。火把的光亮正迅速逼近马厩。魏明翰喘着粗气看向赵诚——血迹、尸体、打斗痕迹,根本来不及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