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舟万万没想到幽兰会是这般模样,立刻就命人熬制汤药,却被幽兰死死拦住,道:“你再去找他,就说……就说我要死了。”
话音刚落,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幽兰之觉得五脏六腑都被利爪一遍又一遍地戳进去,再抽出来,再戳进去,再抽出来。
沈之舟疾步出门,一直到晚上,幽兰浑身被汗水浸湿,才听得外面传来她熟悉的脚步声。
秦时安一进屋,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他走过去,见幽兰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像一个将死之人,气若游丝。
“我不是让你带她走吗?”他拳头紧握,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四周空气都在他的愤怒中颤抖。
秦时安一把抓住沈之舟的衣襟愤怒喊道:“我说过她要是不走,就算是敲晕了,也要给我带走!”
沈之舟道:“你看她现在的情况,你觉得她能走吗?”
幽兰虚弱地睁开眼,看到秦时安的愤怒像无形的风暴,席卷着周围的一切,心里生出一丝悲凉来,轻声道:“沈大哥。”
沈之舟一把扯过秦时安紧攥着自己的衣襟,走到幽兰面前道:“你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幽兰点点头:“我想和他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
沈之舟捏了捏她的被褥,点头:“好,你们说,我不打扰你们。”
沈之舟抬眼看向秦时安,大步走出了房间。
秦时安站在幽兰的身边,冷着脸问:“多久了?”
幽兰微微勾起一丝笑意:“不管多久了,现在已经流掉了。大人放心好了。”
幽兰的声音模糊不清,秦时安却听得清清楚楚。微弱的回答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切割着他的心。
他以为她会护着孩子,至少会当着他的面问清楚。可是现在,她不拿那个孩子威胁他、利用他,就那么轻易地舍弃了。
“我知道你想让我离开京城,但我不会走的。”幽兰道,“如果你信我三哥不是放火烧死你爹和大哥的凶手,那这幕后定还有别人。这个人,说不定也和我慕家有关。”
秦时安愤怒地捏紧她的双臂:“你觉得你能走到哪一步?如果不是我,今日你早就沉湖而死了!你还以为你能活多久?你以为我没有想过这些吗?只有你离开这里,我才能安心地查下去!”
幽兰紧蹙着眉头,又道:“不管你身后的人是谁,有多大的势力,我也想更努力一些,直到我用完最后的力气。我不躲在你身后,我不想将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
幽兰喘了一口气,还要说话,突然被秦时安捂住了嘴,将她整个人抱到了贵妃椅上,用毛毯遮盖起来,在她耳边低语道:“别出声。”
他自己则躺在了幽兰的床上。
借着丝丝月光,幽兰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溜了进来,手中长刀出鞘,泛着银光。
她紧攥着手中的毛毯,几乎要喊叫出声,却听到刀剑相撞发出的嘶鸣声,带着火花,映出了常岳阴沉冷冽的脸。
秦时安和常岳迅速分开,常岳立于房门,眼神狡黠而锐利,刀尖划过地面,似划破血管的声音。秦时安立于床头,嘴含笑意道:“你果然不信我。”
“不是我不信你。”常岳道。
紧接着,秦时安和常岳的身形几乎同时冲向对方,屋内响起刀剑铿锵之声。在夜色之中,幽兰只能看见两人光影来回交错,紧贴相搏,紧张得几乎要出声喊叫。
一声兵器刺入身体的声音传来,秦时安后退几步,颓然坐倒在地。常岳手中长刀在地上拖动,步步紧逼。
“你别杀他!”幽兰费力地坐起身,“你要的是我的命,你不要杀他,他对你们还有用。”
常岳转身看向幽兰,只在那一刻,他突觉身后银光一闪,秦时安的利剑迅速刺穿他的腹部。
“不要把后背留给敌人,这是你教给我的。”秦时安艰难地站起身,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渍,笑着道。
常岳深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在两人面前笑出声来:“学得不错,只是位置偏了些,不够一剑致命。”
幽兰上前扶着秦时安,见他腹部流血不止,刚要喊人,却被秦时安阻止,看着常岳道:“你不也一样吗?”
常岳没有回答,却盯着幽兰,从怀里掏出一张厚厚的纸张道:“我留你一命,是因为你救了冷霜的命。但自此之后,我必须四处逃亡,才能躲避贤王的追杀。这封信,我留给你,就当给我自己留条后路。”
他将折叠起来的纸张塞到幽兰的手上,对两人道:“我没有别的要求,只要冷霜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