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兰被迫睁开眼,看到了那副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那张脸的眉毛处有一条淡淡的伤疤,是那年他与他大哥打架时留下的。也是那道伤疤,她对他动了恻隐之心,让自己的三哥教他习武,练剑,逼着他吃苦涩的药。
在她十四岁生辰那年,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爹娘等他,等他能有所作为,亲自上门提亲。
她没有等到那样的少年,等来的,是他父亲在大殿上的控告,等来的是自家叛国的罪名,抄家灭门。
她的指尖深深嵌入秦时安的背脊之中,瘫软在桌上,战栗不已。
秦时安已经抱着她,回到了他的房间,褪去自己身上的衣物。幽兰想逃,他用力将她锢在怀中,极有耐心地使她变得更为柔软和湿润。
“时安……”她脑海中一片空白,仿佛什么都记不得了,只啜泣着,发出细碎的呻吟,反复喊着:“时安……时安……”
秦时安紧紧抱住她,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连。
第二天早上,幽兰还在睡觉,秦时安已经收拾妥当,坐在床榻边,不知从何处寻来一个银镯子套在她手上。
幽兰盯着那粗糙的银镯子,一脸鄙夷:“你就这么打发我了?”
秦时安神色严肃,将镯子上镶了颗玉石的地方对准幽兰的手腕内侧,轻轻一按,银镯侧身突然弹出尖锐的弧形刀片。
幽兰吓了一跳,就听秦时安淡淡道:“戴着防身用。”
秦时安走了之后,林婆婆照例给她送来了避子汤,幽兰喝得熟了,便也不觉得有多苦。
那之后的大半个月,秦时安都没有再回府。
天气渐渐转冷,胡不思送来了些新的棉絮的冬衣,也让人备了炭和暖炉,日子过得仿佛平静如无风的湖面。
她一直在等沈之舟的消息,但一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她实在是等不及了,等胡不思一走,便乔装成小一的模样,偷偷溜了出去。
走出胡同,刚步入大道,便听有锦衣卫的人喊道:“让开!让开!不要挡道!”
车轮滚滚的声音传来,幽兰循声望去,见一辆囚车从远驶来。
一个女人坐在囚车之中,蓬头垢面,怀中还抱着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小男孩。女人裸露的手腕有一刀伤,熟悉的刀口清晰地刺激着幽兰的神经。
幽兰瞳孔中满是惊愕,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锁住,动弹不得。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急促的喘息声在喉咙间起伏。
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浑身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她的眼神开始涣散,仿佛失去了焦距,眼前的世界开始不停的快速旋转。
她整个人一软,晕倒在了路上。
幽兰猛然从床上坐起来,喘着粗气,见小一从外面进来,开口道:“吓死我了,我刚才做了个噩梦。”
小一面露担忧:“幽兰姐姐,你总算醒过来了。我都快吓死了,常千户已经去镇抚司找秦大人了,现在也还没回来,估计公务缠身,还走不开……”
小一一字一句说着,幽兰跳动着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寂下来,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巨石砸在胸口,既痛苦万分又震耳欲聋。她掀开被子,套上鞋袜就要起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她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却见门口伫立着一个高大的影子,对小一道:“你先出去,我有话跟幽兰说。”
小一赶紧出了门,幽兰抬眼,双眼赤红地盯着秦时安道:“这就是你说的,帮我找到三哥的孩子?秦时安,这就是你答应我的事情!”
幽兰整个人仿佛被置身于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中,脸色因愤怒而变得扭曲,额头青筋暴起,牙齿紧咬,每一次呼吸都像是野兽在咆哮。
秦时安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费力呼吸的幽兰道:“东厂的人已经查到宏宁县了,若是落在他们手里,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那落在你手里呢?”幽兰赤红着眼看向秦时安,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是不是落在你手里,就有活路?”
秦时安没有立刻回答,只看着幽兰道:“给你见她一次的机会,你去不去?”
幽兰“哈哈”大笑几声,笑声突兀地响起,却充满了令人心悸的绝望:“你还想利用我什么?利用我斩了梁齐父子,卸了户部尚书的职务,现在户部尚书应该是你们的人了吧?还利用我,得到了边军私自开矿的消息,坐到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上,还利用找到了三哥的孩子。现在,你还想利用我什么?我还有什么利用的价值?”
幽兰痛苦地闭着眼,回想走来的每一步,几乎都是错的。
到这里,她突然睁开眼,又问:“是沈之舟告诉你的,他也是你的人,对不对?”
秦时安看向幽兰:“是你告诉我的。是你在与我温存之后,半夜找的沈之舟,是你写的密信,由他的家丁送出城去。我,只是半路拦截,看了一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