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陌赶回酆都山,见到的便是一身血污的冥主。
映梦取了灵珠让他服下,又帮忙脱下了他的衣服。他的身上,到处都是雷击之后的灼伤,没有一处完整的肌肤。
他茫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见映梦面露怨恨,对游青碧斥道:“出去!”
江月蘅抬起头,见游青碧退到了角落,脸上挂满了内疚和担忧,正皱着眉看他,双眼的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来,他心中莫名难受,又道:“你知道冥渊是什么地方吗?”
游青碧摇摇头。
“酆都山最深处,关押着无数怨灵的地方,这些怨灵的媒介大多在冥渊消亡,所以它们便又化为了怨气。冥渊没有一丝的光,只有数不清的怨气在你耳边叫嚷。只要你的脑海里有一丝的怨意,它们就会钻入你的身体,你就会变成怨灵,被它们吞噬……”
游青碧满是水渍的脸一片惨白。
“所以……”江月蘅顿了顿:“你还敢说自己甘愿受罚吗?”
游青碧一眨眼,眼泪就大颗大颗落了下来。
江月蘅心一软,又道:“只要意志坚定,不被迷惑,这些怨气就都伤害不了你。”
游青碧微微点头:“嗯。”
这些话似乎耗完了江月蘅的力气,便闭着眼对赫图道:“让她准备一些东西,送她去冥渊吧。”
赫图走了进来,游青碧擦干脸上的水渍,对江月蘅道:“你好好养伤,我走了……”
说完就跟着赫图朝着门外走去,她站在赫图身边,娇小得如同一只随时就会被风折断的花。
映梦关了门,知陌这才上前道:“仓廪族已经开始筹备了,他们在启苣养了一批死士,随时都可能会动手。”
“想办法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江月蘅强撑着,咳出一摊血来。
“你把消息透出去之后,便去栾海找到沉在海底的殊时鬼。我会用殊时控制他们,你带他们回冥府。等赫图回来,让他带木琊去找影娘,游青碧在她身上做了记号。”
游青碧跟着赫图在酆都山走了一阵,便来到了巨大的地缝面前。她微微弯腰朝下看,就只见一片黑色,深不见底。
“这里就是冥渊?”游青碧脚底有些发颤。
“嗯。”赫图将一个夜明珠放到了她手上:“冥渊能吞噬所有的亮光,唯独紫色的光它奈何不得,你拿着这个多少能安心一些。”
游青碧点点头,心里还是有些害怕,又道:“那些怨气真的不会伤到我吗?我真的不会变成怨灵吗?”
赫图道:“这我可不敢保证。”
游青碧更怕了。
赫图又将一个包裹递给游青碧道:“这里有些衣物和食物,每隔几日,我们会给你送吃的,你自己多保重。”
游青碧不解:“你不带我进去吗?”
“你自己进去吧。”
不等她反应,赫图一掌将她推了下去。
“啊!”
无底洞一般的深渊传来游青碧的喊声,那声音像一个鱼线一样绵延不绝,渐渐消失。
游青碧在空中不知道坠了多久,历经了潮湿的土壤,棱角分明的岩层,最后落入了一个巨大的洞穴之中。
若说冥府黑暗,那至少还有幽光,习惯之后便也能看清眼前事物。然而冥渊的黑却是一丝光亮都没有的,仿佛是砚台里浓郁的黑墨,稍是大意就要被吸进去。
即便过了许久,游青碧伸出手来,依然什么都看不见。她取了包中的夜明珠,原本能照亮一整个屋子的珠子,此时也只剩下极其微弱的亮光,照到脚下两三步的距离。
借着这微弱的亮光,游青碧看见了四周飘荡着的怨气。这些怨气幻化出各种形状,有獠牙的怪兽,残缺的肢体,幽怨艳丽的脸,盘踞着巨蟒的树……
意志坚定,不被迷惑,这些怨气就不能伤到自己。
游青碧深吸了一口气,挥了挥手,怨气便四散开来。
冥渊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在酆都山裂开的地缝深处,除了怨气,寸草不生,别无他物。
她寻了个稍宽敞的地方铺上毯子,当作是自己睡觉的地方。
约是过了五日,游青碧开始烦躁起来。睡也睡过了,如今是怎么都睡不着了,包里备的干粮被愈发坚硬难吃,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上面才有吃的送过来,游青碧一边用发硬的干粮撞着石壁,一边哀怨地喊道:“还要多久啊!好无聊啊!”
“盗取殊时视死如归,倒没见你这般模样。”
冷不防一句话从身后钻出来,游青碧吓得立刻清醒过来。
“殿下?”这声音是有些像江月蘅,但游青碧又觉得他不该出现在这儿,拿不准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一旁的乱石突然窸窸窣窣动了起来,有幽蓝色的柔光从石缝中钻出,四周渐渐亮了一些,夜明珠的光在一旁显得格外单薄无力。
在幽蓝的光照之下,江月蘅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身后是张牙舞爪恐怖狰狞的怨气,如海浪一样倾来,却只敢在他头顶盘旋徘徊,近不得他的身。
游青碧身子一僵,被他身后的怨气吓到,却又很快回过神来,急忙上前几步问:“殿下,你怎么来了?伤好了吗?还疼吗?”
江月蘅将手中的包递上道:“给你送些吃的。”
游青碧立即接过包裹,打开一看,竟有香酥饼和芝麻糕,一旁瓷白的瓶里装了水,放到鼻尖一嗅,居然是桂花酒。
游青碧笑得天花乱坠,也顾不得江月蘅在场,掏出一块香酥饼,就着桂花酒吃起来。
江月蘅环顾四周,见她未曾束发,便道:“包里给你备了衣服。”
游青碧这才想到自己这般模样确实有些狼狈,便退后几步躲在了暗处,囫囵吞咽着也不忘支吾着道:“谢谢殿……”
“小心!”江月蘅一个箭步将游青碧的手抓住,将她朝怀中一拉,游青碧撞进江月蘅冰冷的胸膛,头便磕到了江月蘅的下巴。
游青碧捂着被撞痛的额头,回望一眼身后,幽蓝色的光凝在了一起,在乱石之间形成了一片水洼。
“神仙沾上这冥渊之火得脱一层皮,你要踏上去,怕是连骨头都要被冻掉。”
说话间,那些幽蓝的光似乎得到了江月蘅的召唤,不断溢出地缝。四周寒气渐起,身边的怨气扭曲着,纷纷四散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