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乐站于亭中,正抬头看着院中凌霄花。一身嫩绿长袍,身形俊秀,不染尘埃,远远瞧着,更像是位仙子。
见江月蘅进来,若乐笑着行礼道:“冥主殿下,赫图,好久不见。听说今日无稽神殿里热闹得很,可惜我分身乏术,来不及瞧上一眼。”
说完朝江月蘅身后瞧了眼:“怎么不见你收的那凡间姑娘呢?”
江月蘅道:“回神陵了。”
若乐眼眸一亮,随江月蘅坐在了院中石凳上,唤门童取了些酒,又问:“我倒是好奇,你既收了她,又怎么会这么轻易让她回去。”
江月蘅道:“聒噪得紧,便觉无趣。”
若乐看似平静,眼底却留了一丝的探究,问:“就这样?”
江月蘅嘴角微微有了弧度,又道:“本是这样打算的,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若乐还要问,江月蘅却道:“你找我做什么?”
若乐这才从手中幻出游魂钉,恭敬地奉上前道:“刚收到的密令,天帝命殿下密查此事。”
江月蘅接过游魂针,手中把玩着:“他动作还真快。”
“谏院那几个老顽固他们不知道,天帝还不知道吗?这些年,用游魂针的也就谏院的那些个巡官,若真让谏院来查,保不准最后什么都查不出来。所以才将此事打发了过去。”
江月蘅不语,若乐又继续道:“谏院如今愈发强势,天帝之命几番被驳,大概也是不想放过他们任何的过错。”
江月蘅将游魂针隐了,这才对身旁赫图道:“你去神陵,待她醒了便将她带到邱英上神那里,我有事问她。”
若乐目送赫图离开,又问:“你又后悔了?”
“她在神殿上说自己和赫图在凡界偶遇钩蛇,晕倒之后就在一户人家处休息,后来奔赴无稽山的途中遇到了鬼鬼祟祟的小仙,这才跟着小仙一路到了皇宫。”
若乐问:“你不信吗?”
“即使她有那胆子,赫图也是绝对不会任由她如此胡来的。”
若乐微微点头,在江月蘅手底下办事,得留千万个心。
“这姑娘在伏岚身边待了半年,看起来也没有继承她母亲半点儿的天资聪慧,也不知桃佩为什么会为了她舍弃神籍,受剔髓之刑回到她身边。”
江月蘅却道:“你又怎知她的愚,是真的愚呢?”
语毕,他起身离开,若乐也不送,只道:“记得给我留两坛。”
江月蘅朝着飞霞宫走去,远远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在雾气之中来回踱步。走得近了,便见伏岚面露难色,迎上前行礼道:“殿下,游青碧受了惊吓,现在整个人神思恍惚,您若是有什么要问的,可否等她缓过神来?”
她双手交叠在腰侧,隐隐露出的手腕线条紧绷,像是极力隐忍着什么。
江月蘅却道:“我看她倒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连神尊都敢当面吼的人,怎么会受惊吓呢?”
伏岚垂着眸,咬了咬唇,继续道:“她不过才十七八岁,就算放在凡界,也只是个不懂世事的小姑娘,刁蛮任性,年少轻狂也是可以有的。你我……”
“我找她是因游魂针之事,并非其他。待问清楚了,自然会送回来,你要觉得不妥,那我就真的收了她。”
江月蘅盯着伏岚,见她一双眼渐渐有了雾气,嘴唇微颤,整个身子都绷直了,却是不肯再求,只道:“殿下可说话算数?”
“算。”江月蘅轻快一答。
伏岚抬起眸子,一双含泪的眸子里有了些许勉强的笑意,她又行了一礼,这才道:“那游青碧就交给殿下了。”
江月蘅敛起了脸上怪异的表情,变得如往昔一般冷凝,他身上的寒意似更重了一层。
邱英正坐在屋檐下喝酒,一旁放着两盏酒杯。
江月蘅上前,她便等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才说:“游青碧这凡间的小姑娘今日所言所行着实让我刮目相看,却又有些心疼她。”
江月蘅抿了一口酒:“她能一路忍着痛回无稽山,让自己受够了委屈后才拿出游魂针,为的就是让谏院知道寒燮与她有仇。谏院对寒燮本就有微词,自然会替她看着寒燮一言一行,可见她也有些心思。”
“桃佩上神的孩子,怎么也不可能弱的。”
说完此话,邱英突觉不妥,立刻转移了话题道:“上个月,寒燮擅自带兵灭了章尾山蛇妖一族,山神烛龙告到无稽神殿,却被弦音治了个纵容蛇妖作恶的罪。寒燮蛮横,弦音护短,我倒是有些担心天族的将来。”
说完,邱英悄悄看了一眼江月蘅,他依然是一脸冷漠极其懒散地坐着,慢悠悠地说:“天族的事儿,轮不到我地府操心。”
邱英叹了口气:“我知你是为了救她才将她带回神陵,但若是这样被你送回神陵,是要受非议的。我要是你,便迟些再送她回来。”
江月蘅一口饮干杯中酒,道:“她回不了神陵,得跟我下界去。”
邱英略微思索,低声道:“你要去查那件事?”
见江月蘅不否认,邱英又道:“你不是说天族的事儿,轮不到你操心吗?”
“只是无聊罢了。”江月蘅恹恹道。
正说着,便听得外面传来脚步声,赫图紧紧抓住游青碧的手,将她拉了进来。游青碧虽自知逃不掉,却难免各种挣扎,连鞋底都磨薄了一层,很是花费了赫图一些时间。
待被拖到江月蘅和邱英面前,她似乎才死了心,不再继续挣扎,却也咬着牙不肯说话。
邱英笑着问:“身上还痛吗?”
游青碧弱弱地看了眼邱英:“谢邱英上神惦记,不怎么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