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怜努力压住尖叫声,只注视着甚尔的身影,用力掷出咒具。
长弧形的棒球棍并不是为了投掷而诞生的,但在一点点咒力的加持下,那圆润的流线型足以乘着风飞到数百米之外,砸碎不计其数的雨滴,来到甚尔的手中。
武器来的稍稍晚了一点,不过时机还算可以。
甚尔挥下棒球棍,一次又一次。雨天湿漉漉的地面淋上一层鲜艳的水泽——工作该结束了。
把目标对象推进河里,运气好的话明天早上就会被人发现了,当然更有可能在此之前就被委托人捞走收尸了,毕竟他已经给委托人汇报完了工作进度,由对方负责后续的收尾工作好像也是合情合理。
顺便再给小老鼠发个短信,让她过来同自己会合。今天的工作结束得意外顺利,从现在就可以开始思考晚上该吃什么了。
从烤肉想到了汉堡薯条,又从回转寿司琢磨到了更高级的西餐,当甚尔的思绪在怀石料理的滋味上跳跃时,苍白着脸如游魂一样的五条怜终于飘过来了。看到满是血迹还沾了一点人体组织的棒球棍,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捂着嘴躲到一边去了。
在路边吐了整整三分钟,她才缓过来。
甚尔斜眼睨着她:“怎么,被吓到了?”
真是个胆小鬼。
“不是的……”五条怜依然佝偻着身子,明明泡在雨里,整个人看起来却像是要脱水了,“只是经历了,呃,一场可怕的高空冒险。”
天晓得她是怎么从高速坠落的吊篮里下来的,说真的她已经不想回忆这段过分刺激的经历了。
甚尔轻哼一声,勉强没有把她的说辞当作是嘴硬的谎言,但还是忍不住嘀咕:“你动作太慢了。”
“对不起。因为今天下雨了。”
“好吧。”
下雨天确实是很麻烦,这一点没办法否认。
把棒球棍塞回到吉他包里,甚尔摸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给她,五条怜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
“是这次的零花钱吗?”千万不能忘记提前确认一下,以免会错意。
甚尔点头:“我不是什么抠门的家伙,也不会压榨童工。”
说着,他拍了拍五条怜的脑袋,咚咚的响声好清亮——这下就有点像是在“压榨”了。
“要是钱不够花的话就和我说吧。”走过十字路口时,他说,“最近用不着担心钱的事情了。”
五条怜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说实在的,拔电话线躲债的记忆在她脑海中还栩栩如生地存在着,过分简朴的照烧汁拌乌冬面的滋味也还霸道地停留在舌尖上,那段短暂的贫穷记忆鲜明得就像是昨天一样,现在却不需要再担心了?
她好像问问为什么,可惜询问的话语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最后也只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她乖乖地应声,“我应该不会缺钱。您上次给我的零花钱,我还没用过呢。”
那几张万元大钞正原封不动地塞在沙发坐垫下方,不知道哪天才能重见天日。
“一点都没用?”甚尔有点惊讶,“要不然去买点漂亮衣服。”
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五条怜愣了愣,匆忙摇头:“我其实对漂亮衣服不感兴趣。”
“那你努力培养一下这方面的兴趣?”
他甩甩脑袋,抖落一堆水滴,斜睨着的目光停留在她穿着的冲锋衣上,看了好几眼。
“你老是穿我的衣服,害得我都没衣服可穿了。”他叽咕着说。
“……好。”
原来不是关心她,而是关心自己呀。
什么受宠若惊的情绪,一下子全都飞走了。五条怜认真地点点头,暗自发誓明天就去优衣库看看。
明天的事情暂且等到明天再说,眼下比较紧急的事情,大概是晚饭吃什么。
甚尔想了一大堆,却没能总结出切实的决定。问问五条怜,她也只会说出“我随意”这种毫无价值的回答。路过的各家餐厅看起来也有些过分热闹,想来想去,不如回家点外卖了。
如此一来,还能将思考时间拉长一点呢,简直一举两得。
快走到家时,雨终于停了。
五条怜摘下风帽,远远的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红色跑车。她好像记得,这个位置是不允许停车的。不过她好像也没什么立场去指责别人就是了。
一个女人站在车旁,漂亮的长卷发随着身体一起微微地左右晃悠着。五条怜猜她喝醉了,这副姿态一看就是醉鬼才会有的样子。
“哎。”甚尔拉着她的手臂,强硬地拐了个弯,“换条路走。”
“哦……”
完全搞不懂他的心思,不过她还是跟上去了。
恰是在转身的瞬间,跑车旁的女人也注意到他们了。她左摇右晃地跑过来,高跟鞋提在手里,一下子扑进了甚尔的怀中。
“甚尔!”果然说起话来也是醉醺醺的,“突然好想你哦,就跑过来见你了,算是给你个惊喜……但我只知道你住在这附近,不知道你家到底在哪里,所以只好在这里等你咯。还好还好,才等了五分钟就见到你了。我运气是不是超好!”
“嗯,超级好运。你喝酒了?”
“和朋友去了牛郎店,所以稍微喝了一点。”她合起手指,吐摸着亮蓝色闪粉的眼睛也眯拢了,“只喝了这么一——点点哦?”
“诶?那你很厉害嘛。”
看着甚尔格外温柔地轻拍着女人的后背,他说话的语调似乎也变得稍稍轻浮了些,在浓重的酒气中,能嗅到一股陌生却熟悉的甜腻香气……哎呀。
五条怜眨了眨眼。
她开窍了。
她想,甚尔先生一定是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