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铮眉头皱起,修长手指捏了捏眉心:“没事,刚刚罗珩说派到街上探听消息的内侍说,今天这街头巷尾,突然之间都开始流传皇陵出事乃是厉鬼复仇,传的还有鼻子有眼。”
“说已经有二位大臣在皇陵被压死,死后也不得安宁,下了阿鼻地狱被烈火焚烧,还说所有到过那皇陵的人,都难逃此劫。”
说话间马车已停在了万艳楼门口,虽已夜深,但着湖州最负盛名的花楼门前依然客流如织。九娘一行虽然低调,但看上去也是非富即贵,揽客的姑娘立马绽着一张笑脸把几位贵宾请进了楼内。
九娘打小在南梦馆长大自诩见多识广,但头一回这么敞亮地进到万艳楼的花厅,也着实被这百花环绕万艳争香的架势震慑住。
“不愧是万艳楼,传说每个下江南的才子名臣都会来这里一掷千金,殿下这趟也算是不虚此行。”
“一般般啦,本宫此次来湖州连能掐会算的仙女都见到了,这些庸脂俗粉,不值一提。”
九娘还在想着刚才听到的传言,干笑了两声后,终于把眼珠从三三两两衣着清凉端着花果穿梭在楼内的婢女身上移开,开始寻找通向后院的暗门。
被楼内的熏香烟雾包裹的头脑昏沉,容铮感觉自己在恍惚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肥硕身影一闪而过。
几人正走着,突然,一声凄厉惨叫划破了人声喧嚣。
是后院!
九娘和容铮对视一眼,两人循着声音一路推开人群冲进后院,只见一圈婢女正围着一穿戴华丽的女子。那女子姿容极美,此刻虽双手遮面跪坐在地,抽泣着抖个不停,却仍难掩周身殊色。
女子身前的房间里,赫然横陈着一具满脸是血的尸体。
正是王中威。
“哎、哎让一让,让一让,让本官过去,发生什么事了?咦?太子殿下怎么也在?”
听到声音容铮回头,果然刚才的身影不是幻觉,此刻杜其康正站在自己身后,接过一旁小厮递上的手帕擦拭着额头的汗珠。
“杜大人,”
“哎哟,下官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太子殿下。你说这闹得,殿下您下次要来,提前派个人知会一声,下官保证这万艳楼除了殿下其他客人一个不留,您看看现在这...”
“杜大人的好意本宫心领了,这湖州父母官是不好做,连一个小小的花楼妓馆都要知府大人亲自过问。”
“不过眼下,本宫不是问题。万艳楼闹市横尸,死的还是与皇陵一案密切相关的工部主事,杜大人对这个可有什么头绪?”
很快,湖州府衙的衙役赶来把万艳楼围了个水泄不通,罗珩带着几个暗卫守在后院门口,脸色冷的吓人。
几人在屋内坐定,杜其康见那首先发现死者的美人还瘫坐在地上,颇为怜香惜玉地上前拉她起来问话。
就在那女子抬脸的一瞬间,容铮和九娘同时一惊,是庞丽娘?!
杜其康命小厮又搬了一个软凳给庞丽娘坐下,不紧不慢地问她这尸体是怎么回事。
虽然杜其康说话时一直慢吞吞地满脸堆笑,但容铮还是敏锐地注意到庞丽娘在回话的瞬间,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惊惧。
“诸位大人,奴家庞丽娘,这屋子,正是奴家平日招待贵客的地方。死的那人叫王中威,这两年一直有照顾奴家的生意,但他昨日才来过,今天按理是不该来的...”庞丽娘的语气里夹杂着哭腔,手指紧紧捂着胸口,垂眸瞬间泪盈于睫。
“结果,刚刚奴家跳完舞回房休息,推开门就发现王生趴在桌边,怎么叫都没反应。奴家大着胆子去推,然后他、他就、他就倒在地上...眼睛里还有嘴里都流了好多黑血...”庞丽娘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瞟了杜其康一眼。
“殿下务必救救奴家!”突地,庞丽娘从软凳起身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哽咽着话都说不清晰,“奴家、奴家有听这市井传闻,说那皇陵有鬼,底下埋着十多年前那十万冤魂,如今都要来索命了!”
“这王生口吐黑血死的蹊跷,定是那恶鬼作祟,与奴家可是毫不相干啊!奴家不想被恶鬼纠缠,殿下、殿下乃是真龙之身,殿下一定要救救丽娘啊!”庞丽娘一蹭一蹭跪到容铮跟前,抓住他的衣袍下摆哭的梨花带雨。
杜其康闻言面露愤慨,转头看向容铮:“殿下,昨日城外义庄之事,下官和杨公也有耳闻。本就还没查清的事,不知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竟将此事传了出去,惹这些刁民四处造谣生事。殿下放心,下官回去就发海捕文书,严惩这些传谣之人,定杀一儆百。”
“不过殿下,这神鬼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容铮没有接话,只是抬腿挣开了庞丽娘的手指,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刚端起来,看到九娘的眼神,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又把茶杯放下,转身直视杜其康。
“杜大人身为朝廷命官,封疆为吏,主政湖州,怎么治下一出事,就要推给神神鬼鬼。若各地府衙都像杜大人这样办事,还设什么衙门,不如让钦天监一并管了便是。”
“昨日义庄之事,这王中威是重要证人,今日他便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万艳楼,而发现他尸首的,还是这和你们湖州官场关系匪浅的花魁。你想让本宫相信这是天谴所致神鬼所为,倒不如先让本宫相信,这不是你们为了遮掩罪证所做的困兽之斗。”
“殿下慎言!”杜其康眼睛瞪圆,指着王中威尸体的手微微发抖,“老臣为大历鞠躬尽瘁数十载,在这湖州惨淡经营,为皇陵更是呕心沥血。别说殿下,今日就算圣上亲临,老臣也问心无愧!”
“至于那死在皇陵的二位大人,下官前几日多次派湖州府衙仵作前往,殿下都拒而不见。还有礼部工部前来参加祭典的几位大人,也都被殿下关在馆驿不见踪影。”
“若不是杨公劝解下官,说东宫行事自有其道理,下官当真要上奏朝廷,让圣上来评评理!”
“不必拿父皇来压本宫,”容铮凉凉瞥了一眼杜其康,“皇陵一事,京城来人后自有裁决。但王中威的死,还有这街头巷尾的恶鬼传闻,杜大人不用想着抓几个替死鬼了事。”
“你们既然一口咬定是天谴,那本宫倒要看看,老天爷到底站在哪一边。”
“殿下!快、快来看!这这这是什么?!”
容铮转头,见九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到了王中威尸体旁边,此刻正不自觉地后退几步,脸色透着几分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