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秋闻声也连忙虚扶着手杖起身,向着来人的方向作揖。
傅大人只微微打量了下眼前之人,看到他拇指间夹着的银色细棍子和那双颜色浅淡无神的眸子便已了然:“不必多礼,阁下可是凌少侠?”
“正是在下。”凌清秋行完礼立于一旁,手掌在胸前恭谨交叠,中间夹着手杖,低眉颔首,背脊却一直挺得很直,不卑不亢。
“襄王之前嘱托,多亏了少侠相助才得以平安,今日一见果然芝兰玉树。”
“不敢当,路见不平,理应相助。只是行路简陋怕是照顾不周,还请王爷和大人多多恕罪。”凌清秋依然恭谦有礼。
傅大人说话间已经走入屋内落座,“你们也都别站着了,坐下说话。”
何伯闻言一脸堆笑,赶忙说“多谢大人”
而凌清秋则含蓄许多,再次作揖道谢,向着刚刚起身的方向转身,探着手杖找到椅子边缘,又摸索着扶着椅子扶手才缓缓坐下,期间碰到旁边几案上的茶碗,不小心洒出些水来。
“让大人见笑了。” 凌清秋坦然道,又不着痕迹用袖袍拭去水痕,双目低垂,侧头细细聆听。
何伯心疼小少主,赶紧转移注意力,直入正题。“此次贸然前来打扰,主要还是北戎岁礼一事,想必大人已经听说,如今货品已经如期备好运至长安,目前在阁中存放。还望大人早日安排移交。”
“办的很好,本官已知,明日就安排使团张大人前往交接。这一路听说不是很太平,凌少侠出了不少力,也是辛苦了。”
“不敢当,凌某也是来长安投亲,只是恰巧和商队镖师同行互相有个照应。后来悉知岁礼事关两国邦交,自是不敢怠慢,理当全力相护。”
傅大人细细打量了这个眼前端坐的少年,虽因目盲流露出不便,举手投足却从容不迫,“岁礼一事一向交由缣缃阁筹备,往年从未出过差错,朝廷上下也都放心。如今陛下身体欠安,不少心怀鬼胎的人伺机而动,凌少侠行走江湖,可有耳闻?”
凌清秋心思细腻,既然一路行镖已被多方势力盯上,闻听此言便察觉这傅大人不可能不知道其中曲折,连忙虚扶着手杖起身下跪。何伯眼尖,也赶忙起身伏低身子跪于一旁都不敢抬眼。
“大人恕罪,实不敢隐瞒,岁礼中夹杂了一千两黄金,只求念在草民瞽目之人,难免不察,有所疏漏,还请王爷同大人担待。”话没说完凌清秋便掩着袖口不住的咳嗽,连呼吸都急促了,强压着喘息一会儿,一手撑着手杖,一手撑着地,稳住单膝而跪身形,才又开口。“这金额巨大,牵连甚广,草民自是不敢怠慢,几经周折,拼死护卫回京,还请大人禀报朝廷,妥善定夺。”
何伯也搭腔道:“大人明鉴,我等都是普通生意人,能为官家办事自当是荣幸之至,理应肝脑涂地,决计不敢有二心。”说完微微抬头,用余光上瞟了眼主位上端坐的大人,看不出他有什么表情。而傅大人则缕了缕胡须,他也本就是受陛下和王爷所托,无意为难谁,看着堂下跪着的少年,脸色苍白,唇色发暗,倒也有了几分怜惜后辈之心。
“可是身子不舒服,快先起来说话。”
凌清秋看不见傅大人的表情,不敢妄动,何伯见大人并没有在生气,还给他使了个眼神示意。连忙又磕了个头,起身去扶凌清秋,但凌清秋只是向何伯摆手示意,却并未起身。
“多谢大人体谅,这一路上确实都有各方势力惦记,我等才刚到长安,便又有人来阁中偷袭,凌某行动不便,受些伤在所难免,不妨事。咳咳…… 关于黄金一事,在下有还要事相禀告,望大人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