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目光落在凌清秋身上,见他将小酒杯捏成粉碎,心中不由得一惊。他见多识广,知道这手力非同小可,眼前这位公子虽然眼睛像是有点问题,却显然不是寻常人。掌柜的脸上浮现出犹豫之色,正想着若是这位公子酒后失态,给他的小店惹来什么麻烦。
凌清秋半天没有听到回应的声音,更加不耐烦。“掌柜的?”
掌柜的咳嗽一声,小心翼翼地说道:“公子,您已经喝了不少,再多饮恐怕……”
“怎么,怕我给不起?” 凌清秋打断了掌柜的话,冷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愠怒。他摸索着,掏出一把银子,重重地摔在桌上,银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连忙摆手示意伙计快去取酒,脸上堆起了讨好的笑容,“好好,公子稍等,马上就来。”
伙计很快端来了新的一坛酒,凌清秋没有多言,直接拿起坛子,继续他的豪饮。酒肆中的其他人投来惊异的目光,但凌清秋仿佛置身于无人之境。随着酒意的加深,凌清秋的本就失焦的眸子衬得整个人更加迷离。酒入愁肠,愁更愁,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愤怒,在酒精的作用下却愈发剧烈。夜渐深,喧闹声渐渐远去,瘦削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愈发孤独,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只剩他一人在这黑暗的角落中独自品尝生命的苦酒。意识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他的身体感到一阵阵的晕眩。但他没有停下,冷静自持的太久,仿佛只有真的醉去才能麻痹他的意识,释放她的痛苦,带他逃离现实的残酷。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他想要大声呼喊,想要释放所有的痛苦和愤怒。但他的喉咙却又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低沉的呻吟。红着眼,埋着头,竟再也不忍不住泪如雨下。
掌柜的看着酒肆中的这个独饮的身影,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同情。夜已深,酒肆的灯光逐渐暗淡,他开始催促客人离开,准备打烊。他走到凌清秋的桌前,轻声说道:“公子,已经不早了,我们这就要关门了。”
凌清秋抬起头,眼中的红血丝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明显,一双灰瞳黯然的四下转着,仿佛寻找着什么。街面的灯光已然灭掉,几盏油灯对他来说太过微弱。对着四周一片晦暗,心生不悦,不自觉地责怪道:“怎么这么黑,掌柜的,你们怎么不点灯?”
掌柜的心中一惊,意识到凌清秋可能真的醉得不轻,他连忙回应:“公子,灯光一直都亮着啊,您……您是不是喝多了?您住哪儿,我扶您回去吧。” 说这便连忙伸手扶住他,心中暗自叹息。
凌清秋此生从未喝过这么多酒,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满脸诧异的用力眨眨眼,发现都是徒劳,眼前依旧是一片虚无,他失意的摇摇头,拂手拒绝了掌柜的好意,他试图站起身来,却感到脚下一阵踉跄。盲杖从袖间滑落,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处境,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自嘲。
他摸索着找到了盲杖,手指轻轻滑过那冰冷的金属,似乎清醒了几分,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因为醉的晕乎,腿脚不太利索,努力撑着桌子起身,却拒绝了掌柜的搀扶。
“不用麻烦掌柜的了,我这就走。” 凌清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倔强。为了不再度出丑,凌清秋轻轻一抖,半身长的金属棍子打开,用它撑着身子迈步,细细的手杖受力有些大,微微有些弯。他步履显得游移,走到酒肆的门口停顿了片刻,手杖探到门槛,又摸索着扶着门框,才又缓缓迈步走向街上。
凌清秋走出了酒肆,踏入了夜色笼罩的长安街头。夜风轻拂过他的脸颊,带来丝丝凉意,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炽热痛楚。他醉意未减,却也不知该去哪儿,步伐显得游移不定,手中的盲杖轻轻敲打着青石板路,发出孤寂的回响,手杖探着墙根,沿着路边艰难地前行。街上已是万籁俱寂,偶尔传来远处犬吠或夜行人的脚步声,却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安静,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以及那无法平息的内心波澜。长安的夜空下,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孤独而寂寥。
他的胃里翻腾着,那些未经消化的酒精和苦涩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凌清秋转过身,靠扶着墙,身体弯曲,一阵剧烈的呕吐。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放纵地饮酒,第一次让自己失去了控制,这种经历对于他这个曾经的一言一行都被要求的甚严的云慕山庄接班人来说,是前所未有的。
呕吐过后,凌清秋感到一丝丝的轻松,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虚弱。他反手像旁边挪了几寸,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头“望”向夜空,星光依旧,落在黯然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光亮,一如被厚重云层遮蔽的内心,幽幽的如无尽深渊。
手杖轻轻斜靠在肩头,指间轻轻滑过手杖感受着纹路,大概这个世界除了未了的真相和责任,还有个姑娘,惦念着她。只是,火凤阁又是什么立场呢。
一时间,心里翻腾难受的紧,反正也找不到方向,暂时不想回阁中,倒不如就着冰冷的夜风冷静冷静,斜靠着墙壁,合上眼帘几滴清泪再度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