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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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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源苏醒的时间很巧,刚好赶上了萧道衡清算库尔城兵营。

她也是在之后才知道,原来须卜烈等人戏外勾结蓄意谋反的事情萧道衡一早就知情,他没有出手,只是在等着□□上钩,给他一个瓮中捉鳖的机会。

这似乎是一场已成定局的埋伏,唯独林雪源是那个变数。

萧道衡一开始打算直接抓了林氏镖局的人收押进牢,等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再提出来挨个受审。毕竟此事事关重大,任何涉事的人都要被严加审问。

可当他亲眼目睹了马道上林雪源和那乌封金雕的厮杀,属于将军的那颗天生的爱才之心萌动了。

他觉得,林雪源是个上战场的好苗子,他想收这人到自己麾下。

但他不敢确定林雪源是不是乌封的内奸,于是他想出让林雪源跟着手下精锐去守门的计策。

他的精锐中不乏出身武林的高手,就算林雪源是内奸,协同乌封一齐反了,也能被就地格杀。若她不是,协同守备军一齐作战抗击乌封也算大功一件,刚好洗刷了林氏镖局的嫌疑,给她戴罪立功的机会。

好在林雪源也确实没让他失望。

不过无论失望与否,流程还是要走的。萧道衡派人缉拿了库尔城内奸,重新替库尔城布防后,就急匆匆地赶回塔林乡,亲自带着近卫审问林氏的人,尤其是林雪源。

林雪源重伤未愈,成日躺在床上发高烧,药汤子被灌了一碗又一碗,才勉强能保住她每天两个时辰的清醒。

萧道衡抓紧了这两个时辰,仔细盘问着林雪源接单时的详情。

供货的人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名唤张子康,在洛乡本地经营着一家不大的酿酒作坊。萧道衡命人按照林雪源的口述画了张子康的画像,那是一张毫无记忆点的脸,普通得有些不寻常。

萧道衡猜测这人多半是使用了易容术,毕竟当他把信传给那位时,所得到的情报是,张氏酒坊已经在他们去抓人的时候人去楼空了。看来这身份多半是捏造的,那这张平平无奇的脸也就不再能够作为参考了。

张子康等人就像隐入大海的小鱼一般消失了踪迹,对此事的追查再度陷入僵局。

“我想让你帮我在洛乡继续留意着他们的动向。”萧道衡坐在林雪源床边说道,他身上的铁甲还散发着从外面带进来的凉气,“洛乡是大金北域的粮仓之一,他们不会这么轻易就放掉这块肥肉的。”

林雪源靠在床头许兰訢给拿的软枕上沉思着,她也心知此事非比寻常,若是她答应,那她从此就不再仅仅是个江湖镖师这么简单,而是又多了一层官家探子的身份。那么从此,镖局除了要应对江湖上的恩怨情仇,也要时刻提防官家敌人的暗袭。

她向来知道,任何时候,沾染上朝廷都很麻烦。

就在林雪源犹豫时,萧道衡突然问道:“你认识高志坚吗?”

那个肥头大耳的老鼠相巡抚的脸立刻出现在林雪源眼前。

“将军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们的人查到,之前高志坚下洛乡巡查的时候,曾经出入过张氏酒坊。”

是了。任何人出入张氏酒坊都不稀奇,唯有这琨都派下来的巡抚来这最稀奇。高志坚为人高调张扬,若是真想吃酒,大可以到洛乡各大名贵酒楼里享受,怎么会亲自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作坊里买酒呢。

除非他此行的目的根本不是买酒,而是传递消息。

如果是这样,那么很有可能当初在万春楼的那次交手,根本不是林雪源在见义勇为,而是他蓄意为之的试探,对林雪源身手的试探。

或许在更早之前,这群隐藏着的蛀虫就开始谋划着这次运粮。

林雪源想到这里,顿觉不寒而栗。她眉头紧簇道:“可若是此次我参与行动的消息走漏,那他们不就知道我是将军的人了?”

萧道衡闻言笑了起来,房内的烛火跳动着,烛光映得萧道衡因笑露出来的一对虎牙反着狡黠的光:“就是要他们知道才好。”

她明白,萧道衡的意思是,就要林氏镖局做招风的那棵大树,帮他挡住那些明枪暗箭,他才好派真正的手下去暗中追查线索,缉拿藏在暗流下的幕后黑手。

林雪源眉间的愁意更盛:“萧将军,无论如何,这次镇压反贼我也算有功。拿刚立功的人去做箭靶子,不是很厚道吧?”

萧道衡笑意里带了三分真诚地说道:“怎么能说是靶子呢?分明是掩护我的一面厚盾啊!放心,你的身手如何,经此一战,他们必然晓得。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擅自对你们出手的。”

林雪源苦笑道:“我若是不想答应呢?”

萧道衡仍旧是那副笑脸,语气里却带了些许威胁的意味:“那我就只能修书一封,叫洛乡的方太守出兵剿匪喽。”

林雪源知道,这是要给林氏镖局扣上反贼的帽子,一网打尽的意思。

无论刀再利,若不能为他萧道衡所用,终究只会沦为一堆破铜烂铁。

林雪源只觉得困顿。

当初也不是没人喊过老爹参军,毕竟老爹的许多旧友都在先前的藩王叛乱夺位战中参了军。老爹一直坚持不参军不吃官家饭,就是为了能自由地行走江湖,无拘无束。

老爹走之前,也曾再次对林雪源重诉此心愿。老爹说,伴君如伴虎,吃一天皇粮,就免不了担惊受怕一天。所以若是可能,他希望林雪源永生不入庙堂。

可现如今,事情已经超出林雪源可以控制的范围了。她不再能做那个当家作主的总镖头,而是不得不受制于人,听命行事了。

林雪源感觉自己的肩上莫名其妙落落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她最终还是答应了萧道衡,做朝廷明着的眼线。只有这样,萧道衡才会放他们回家。

林雪源在塔林乡又养了小半个月的伤,才带着镖局众人踏上了返程的路。从须卜烈那得来的金子,一半被拿去充了边境军费,另一半被萧道衡好心地留给了林雪源,做安葬兄弟们的丧葬费。

林雪源站在夹杂着春日暖意的南风里,望着兄弟们忙前忙后往车上搬着行李和金子,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趟北上,折了他们将近一半的弟兄。那些来之前信誓旦旦地说要回家娶媳妇的大小伙子,此刻全变成了一罐罐被装在瓷罐子里的骨灰。这是林雪源想到的最好的带他们回家的方式了。

马道上那血肉横飞的噩梦仍然时不时地盘踞在林雪源的心头,每逢午夜,就像隐藏在阴暗里的毒蛇,嘶嘶地吐着信子,将那喷溅着毒汁的尖牙插进她的喉咙,将那剧毒注入她的身体,让她的心跳停止,让她的血液凝固。

每每入睡,兄弟们的惨叫仿佛仍在她耳边回荡,林雪源在睡梦中打着哆嗦。她拼命想捂起耳朵,可眼前一片的猩红却伴随着乌封人雪亮的弯刀不断往她眼里撞。

这个时候,睡在她身旁的许兰訢就会轻手轻脚地把她揽过,轻声哄着她,用那双总是微凉的手去抚摸她被冷汗浸湿的背脊。

许兰訢身上那股带着冷意的兰花香总能安抚被梦魇困住的林雪源,好像她下一秒就又回到了那个种满蓝雪花的小院,和哥哥们一起陪着爹娘晒太阳。

林雪源收回落在骨灰罐子上的目光,顺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去看来人。

只见萧道衡身着鱼鳞甲,逆着发白的日光朝林雪源走来。他今日未束发,那头有些蓬乱的乌发十分自然地披在脑后,被风吹得乱飞。林雪源才注意到,他下巴上胡茬泛青,应该是一直忙着处理军务,很久没顾上刮胡子了。

“哟。”萧道衡笑道,“我来送送你啊总镖头。”

萧道衡说着,扬了扬手中一个精巧的酒壶。林雪源听到里面传来酒液晃荡的声音,猜想这老哥估计是要以酒践行。

她重伤刚愈,本不该饮酒。这阵子她的饮食一直受许兰訢严格把控,她被管得滴酒不能沾。

林雪源下意识去看许兰訢,却见许兰訢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指了指她的嘴,示意不许多喝,随后便松开了搀扶着林雪源的手,走到车前去帮肚子上缝了针的老虎拿行李。

林雪源没了依靠,只能把炽金刀当拐杖使,杵在炽金刀上露出她那副行走江湖的风流样,说道:“将军亲自来送我,草民受宠若惊啊。”

萧道衡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碗,往里面倒了半碗姜黄色的酒,递给了林雪源,笑道:“你少来,真要惊怎么没见你惊得跳起来。”

林雪源接过酒碗,闻见里面传来一股浓郁的药香。

“药酒,军中专门泡来给伤员喝的。我要是敢真给你喂烈酒,你身边那个小娘子不得用她那尖爪子活剥了我的皮!”

林雪源饮下一口药酒,那股药材泡出来的苦直达上颚,苦得她眉头都皱起来了,说道:“哪有你说道那么吓人,兰訢她很温柔的。”

“温柔?”萧道衡面不改色地咽下一大口酒,“咱俩说的是一个人吗?你是没见着她在我面前,娘哟,那白面皮上都冷得能结霜了,她那眼珠子里跟盛着冰块似的,看我一眼就冷得我打哆嗦。”

林雪源闻言,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她印象里好像确实很少见许兰訢冷着脸对自己,毕竟她之前每次去见她,都是以客人的身份,兰訢为着银子也不能着脸对她。后来俩人熟了,就更没机会让兰訢对她冷脸了。

此时林雪源颇为不要脸地想,她怎么着也得见见传闻中许兰訢冰块脸的样子,俨然是一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样子。

萧道衡望着天边金红色的朝阳说道:“春天来了,所有事都跟回巢的雁一样跟着来了。”

林雪源想到了须卜烈,也跟着心下一沉。的确,须卜烈还没抓到,布局的幕后黑手也尚未查处。乌封的手已经伸进了大金内部,大金眼下已入险局。

萧道衡收回了目光,拍了拍林雪源的肩膀,说道:“走吧,回家去,好好安抚你这几个弟兄的家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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