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日根,还有多久才能到?”
昏暗的地道内,乌日根一手扶着石壁,一手提着油灯,猫着腰探着头往前走。
问话的是在他身后的是和他一样腰挂弯刀的乌封步兵。
乌日根有些不耐烦地回头说道:“别着急,就快了。这地道又不长。”
乌日根今年二十三岁,是塔木茶出了名的勇士,所有塔木茶的漂亮姑娘都对他芳心暗许。
他被大汗征入步兵的时候,心上人琪琪格红着脸给了他一个绣着火红的萨日朗花的烟荷包,跟他说等他打胜归来,就带着烟荷包来娶她。
乌日根刚入军营的时候很快就凭借勇猛当上了灰狼部的左前锋。
他野心勃勃,一心想立战功当作自己娶琪琪格的资本。
可他太年轻,也太鲁莽。在第二次因为他擅自行动,险些导致狼部兄弟死伤惨重后,他被狼王剥夺了打前锋的资格,因此消沉了很久。
直到这次攻城,狼王重新重用了他,要他率领鼬部和熊部几个兄弟一同进入密道从内部接应,他激动极了。
乌日根打定主意一定要在这次攻城时立功,这样才能赢回自己的左前锋,才能光明正大回去娶琪琪格。
他这样想着,脚步也跟着轻快了起来,仿佛他不是走在幽暗的地道里,而是走在塔木茶柔软的草地上。
地道很快就走到了尽头,那边有须卜烈的人接应。乌日根握紧了腰侧的弯刀,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头顶隐蔽的暗门,爬上了地面。
地道挖在酒铺的仓房地下,此时仓门大敞,可以从门口瞥见院子里的情形。
酒铺已经空无一人了,冷风混合着仓房里的酒香嗖嗖地从仓房大门往里吹,冻得乌日根久违地打了个寒战。
他是乌封人,常年住在天寒地冻的北疆,对于寒冷已经习以为常。但今日他突然在这冷风里打了个寒战,这让他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乌日根提着弯刀走出仓门,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正想叫后面的兄弟出来,突然就感觉自己的后腰被一硬物顶着,那是刀尖!
“不想死就别乱说话。”耳畔有人用乌封话低语道。
乌日根甚至不知道身后的人是什么身份,只能被人用刀尖顶着,一动不敢动。
“现在,叫你后面的人上来,敢耍花招就立刻杀了你。”
乌日根的大脑极速运转着,眼前的情况让他有些心慌。
按照大汗所说,他们今日的行动是秘密,大金人只会被城门外的攻城兵分散注意力,城中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计划。
须卜烈的人早在之前就带着部分人出城了,仅剩的那部分人为了躲避可能会出现的大金军队,也大都躲在了地道里。
大金人的搜查已经结束,按理说这时候酒铺里不该有人的。
不过无论是哪一边的人,乌日根都不怕。
大汗这次派来的是各部的精锐,兄弟们各个武艺高强。况且出发前大汗就说过,大金人的守备军基本上都在准备城防,此时库尔城中的力量薄弱到乌封精锐一只手就能尽数捏碎,他根本不怕在这个时候被人威胁。
于是乌日根笑了,他朗声朝着地道里的兄弟们说道:“兄弟们,上来吧!”
说罢,乌日根用手肘猛地向后一击,却击了个空。
他正欲回头,就感觉自己的脖子上一凉。随后,一道殷红的血口就从他脖子上裂开,冒着热气的鲜血当即喷洒而出。
乌日根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他倒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他腰上挂着的,被他拿来当护身符的烟荷包。
“琪琪格……”
草原上少女明媚的眼眸浮现在乌日根的眼前。
他没能回到塔木茶的土地上迎娶琪琪格,而是将热血洒在了大金的一个不知名的小院里。
后面的乌封军一个接一个地从地道里爬出来,他们来自乌封不同的军部,体态各异,有的魁梧,有的精瘦。唯一一样的是他们都披着发辫,遮住了颈后的刺青。
紧跟在乌日根后面的是个黑熊部的汉子,那汉子不见乌日根回来,提着刀就向外走去。他刚一出门,就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多年征战让他对血腥味很是敏锐,他当即反应过来乌日根可能是出事了,正想转头通知后面的弟兄,就被一支箭射穿了眉心,接着直直倒了下去。
过分沉重的身躯倒下时掀起了地上厚厚的尘土。
已经上来的乌封人见状,赶忙冲着后方大吼:“有敌人!”
瞬时间,所有人都警惕起来,手中握紧弯刀,生怕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眉心也会插进一支箭。
接着,乌封军就看见,一个长相漂亮的大金女人颇为悠闲地出现在了仓房门口。
“女人?”乌封军们哈哈大笑了起来。
一个黄鼬部的瘦子用蹩脚的大金话说道:“我还以为是多么威猛的勇士杀了乌日根和巴图,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女人。”
乌封军们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后面不明就里的乌封军还在一个接一个地往下冒。
那黄鼬部的瘦子继续说道:“女人,你为什么自己出现在这里?是须卜烈叫你来伺候我们的吗?”
乌封军的笑声更大了,甚至夹杂着些许不怀好意的猥琐。
只见那女人的手伸向腰后,提出一把做工考究的金刀来,笑道:“对啊,须卜烈让我来好好接待你们。”
说罢,林雪源就提了刀冲进了仓房。
乌封人没想到这女人敢直接冲进他们之间,一时间都有些意外。
他们本来以为这女人是自不量力来送死的,因此都没有太设防。直到两个灰狼部的人头落地,他们才意识到,这女人有两下子。
乌封人当即严阵以待,擅长近战的灰狼部和黑熊部把背着大弓的金雕部挡在身后,形成一度高大的人墙。
站在最前面的灰狼部手持弯刀,轮番上场将林雪源包围在最中间。
只见一灰狼猛扑上来,林雪源下蹲躲开,放着美酒的坛子当即被撞碎,深褐色的陶片稀里哗啦地落了一地,整个仓房里瞬时酒香四溢。
又是一灰狼手提弯刀向林雪源砍劈过来,林雪源在瞬间将炽金刀一分为二,左手提刀格挡住着一劈,右手又去挡另一侧袭来的敏捷的黄鼬。
此时还轮不到金雕部和黑熊部上场,两部的人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无比精彩的打斗,才想起来还有要事在身。
一个金雕用乌封话说道:“别恋战,黄鼬拖住这个女人,剩下的人出去从里面攻破城门放大汗进来!”
两个黄鼬领命,当即从腰侧拔了银钩,手提银钩冲了上去。
黄鼬打法不似灰狼迅猛,反而很是灵活,这让素来以灵活取胜的林雪源失去了优势,只见她一副难以抵抗的样子,打起架来越发显得吃力。
黄鼬们暗暗嘲讽地想到,这女人刚刚连杀两个灰狼,还以为是多厉害的高手,原来只是个投机取巧的家伙。
灰狼们没有浪费时间,护送着黑熊和金雕一同往仓外走。
眼见着地道里的人已经全部出去了,那两只黄鼬也欲脱身,不再拖延时间,而是发了狠地攻击林雪源。
只见两只黄鼬的银钩在手中十分灵巧地转了个圈,就被主人握着刺向林雪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