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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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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许兰訢管账一事做得越发熟练,胡掌柜见状便为许兰訢停了课,叫她自己勤恳学习,若是遇到不懂的地方再去隔壁请教他。

许兰訢知道,人家也有人家的生意要做,于是便不再多留,以学生之礼拜别老师,随后便正式开启了自己的账房娘子生涯。

镖局的兄弟跟着林雪源走了大半,显得馆内格外冷清。屋子里冷清,人心里也跟着冷清。

许兰訢平日里不觉得,林雪源出门的时候她还欢天喜地地相送,待林雪源这个人消失在她视线里数日后,她才意识到,这人是真的走了。

眼下她身边没有桃姐儿相伴,府中侍女极少,且都是内向不爱说话的小姑娘,若非许兰訢传唤,平日根本不会主动来找她。

她更无意与武馆里的汉子们相交。因此在这里,除了徐文治这个教她管账的,没有任何相熟的人。

寂寞像一条乘虚而入的蛇,带着森然冷意爬上了许兰訢的心。连带着勾起了她身体的一些不良反应。

她常年久居青楼,受困于欲海,已然习惯了被那情潮所淹没。前阵子每日忙于课业,还体会不出来。

现如今课业已轻,手上又没有在忙的事,常言道“饱暖思□□”,她那久未唤起的渴望竟然一日比一日的强烈,如狂风猛浪般拍打得她喘不上气。

她想克制,因此险些把那纤长的指甲断在自己握紧的掌心里。手掌都被掐得鲜血淋漓,却仍是无法抑制那想被人所拥的冲动。

武馆里满院子的男人,按理说若是她想,随时随刻就能抓一个人来满足自己。可关键就在于,她不想。

明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多清白的姑娘,可心里那份芥蒂就是无法根除。

她心里想的全是某人身上那暖烘烘的香,想的是那双修长的,掌心带茧的温热手掌,想的是那带着驼峰的鼻和那双望向自己时总是盛着笑意的丹凤眼。

她想的是那个雪夜,被那人拥抱所感受到的滚烫,而不是以往任何一个男人触碰所带来的那种令人反胃的油腻感。

她恨自己,这就被人控制了心意,变成了只为一人守身如玉的痴情女,和她那没出息的娘亲一个样。

可她无能为力,她只觉得自己的身被心牵制着,不情不愿地交到了一个人的手里,从此以后再不愿为其他人展颜。

那人在身侧,日日能见得的时候,许兰訢还觉得自己可以压抑那份渴望,甚至十分有余力地逗弄着那人,看那人手足无措着脸红。

可真的见不着人,彻底离开了那暖香的萦绕,她无法再抑制自己。

她觉得自己很罪恶,林雪源是帮助了她的大恩人,又是个心思无比单纯的小狗一样的人,她不仅吞掉了人家的银子,还想占据人家的心。

她瞧不起自己,明明时时刻刻都警醒着自己不要重蹈娘的覆辙,却无比清醒地沉沦下去。

她觉得自己应该知足,可她就是不甘心,于是变着法地主动出击,用玩笑和调戏来伪装自己那过分迫切的试探。

可林雪源始终稳稳站在那条红线之后。

明明只要往前迈一步,就能和许兰訢共沉沦,可她偏偏太清醒太理智,无论脸颊和耳根如何绯红,也不愿踏过那条被理智紧绷的界限,显得许兰訢像极了在演独角戏的可怜戏中人。

许兰訢恨极了,恨林雪源的过分矜持。

她只觉得自己像被那人勾住了魂,时而被吊起用火烤,时而被沉下用水淹,折磨得不成人形。

她怨毒地想把那人一起拖下水,可那人从始至终温暖纯净的笑颜却唤起了许兰訢为数不多的良知,像烧红的铁栏一般把那伸长了的利爪死死禁锢在许兰訢心中最隐秘阴暗的角落。

这种可望而不可得的痛苦侵蚀着她,她每日都觉得自己好像在被一千只蚂蚁噬咬,让她全身都又痒又疼。

终于,她无法抵抗,在一个深夜,她趁四下无人,红着眼跑向了林雪源的房间。

“不会有人发现的。”许兰訢这样安慰着自己,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溜进了林雪源的卧房。

林雪源的屋子日日都有人来洒扫,因此哪怕房间主人已离家数日,屋内仍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那素色的被褥被主人叠好了放在里侧,床沿上还随手扔着主人走之前所阅读的兵书,被人小心地保留在了原处。

许兰訢拾起那兵书,用指尖轻翻着书页,泛黄的纸张上用朱笔写着小小的批注,全是主人看书时的心得体会。

许兰訢伸手去触那红字,动作轻柔得宛若抚摸写字人的脸。

她放下书,把自己摔进床褥,嗅着那被褥上熟悉的暖香,心中一直在嚣叫的不安渐渐被抚平。

她拆开被叠得整齐的棉被,将自己裹进棉被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呼吸因为心跳加速而有些发颤。

她回忆着那人的手指落在自己身上时的温热,手不由自主地向下探去。

“啊……”

她轻轻呻吟着叹气,像因舔了肉皮而满足的猫。

林雪源是亥时归家的。她惦记着府中佳人,货一送到就快马加鞭着往回赶,这一路跑得朱春晓一个被人用大刀往身上砍都面不改色的硬汉险些吐了。

刚一到家门口,林雪源就从那枣红骏马身上一跃而下,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内院跑。

可怜面带菜色的朱春晓,在赵庆安和徐文治的搀扶下捂着自己被马鞍磨痛的大腿根,哇地一声把昨夜吃的夹肉大饼吐在了武馆大门口,引得兄弟们发出嫌恶的“噫”。

徐文治拍着朱春晓的肩背,语重心长地说道:“老朱,菜就多练。”

下一秒,朱春晓那闪着寒光的刀刃就架在了徐文治的喉咙前。

“你看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肝火旺盛。”徐文治讪笑道,“小安子,快去给你春晓哥烧壶清热祛火的菊花茶来!”

赵庆安一缩脖子,嘴里喊着“得令”,腿脚麻利地从哥哥们的战场中溜之大吉了。

夜深露重,林雪源怕人已经睡下了,紧急刹在屋前,放轻了脚步推门进去,鬼鬼祟祟得不像一个总镖头,反倒像个贼。

她回来之前特意给赵庆安和徐文治通了信,不让他们告诉许兰訢自己几时归家,就是为了给许兰訢一个惊喜。

外面天寒地冻,林雪源灌了好几壶酒才勉强暖住身子。

此刻她浑身酒气,生怕自己那一身从外面带的凉气冻着许兰訢,把那黑色的皮毛大氅脱了挂在衣架上,强用理智压抑着醉意,蹑手蹑脚地往床边走,却见床上仅有掀开的被子,却空无一人。

林雪源的心跳都要骤停了,这么晚了,人能到哪儿去?

她被烈酒呛昏了头,以为是许兰訢趁着半夜跑了,懵懵懂懂地抓了氅衣就往外冲,准备去马厩里牵马到外头去追人,也完全没想过如果人真是跑出武馆了,那她回来的路上指定能碰上。

她正穿过长廊,哆嗦着往马厩赶,心跳快得马上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却听见自己的卧房方向传来了声音细微的呻吟。

那声音被压抑到极小,如果不是因为她武功高强,又常年在外走镖,训练出了极好的听力,压根发现不了。

她以为是自己家里进贼了,猫着腰踮着脚蹿到自己卧房门外,耳朵贴在门上去听里面的动静。

她起先不知道里面这是在做什么,细细听了片刻,那被冷风冻出高原红的脸瞬间充血,变得通红。

但她紧接着又心下一沉,生怕在那细碎的呻吟里听见男人的喘息。

她侧耳听了许久,确认房内只有一个人,才有些难为情地推开门,轻手轻脚地往里走。

许兰訢正在欲海里徜徉着,似是听见了有人推门,可她此刻无法停下来,只能缩在被子里,颤抖着去压抑自己的声音。

林雪源关了门,把氅衣扔在自己的衣架上,用进门前从侍女那紧急拿的热帕子擦了手,随后走到了床前。

她深吸一口气,只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手颤抖地捏住了被角,僵硬地将那拢着热意的被子掀起来。

只见许兰訢衣衫半退,身上大半的春光尽数袒露在林雪源眼前,那双桃花眼此刻蒙着含情的水雾,眼角微红,正微蹙着眉,带着些惊喜与被打扰的不满,可怜巴巴地望着林雪源。

她一只手放在嘴前,泛红的食指被含在了自己嘴里,透明的津液顺着手指流下来,落入了耳侧那被汗濡湿的乌发里。

“我……”林雪源想说我回来了,可话像一团棉花似的,被堵在了她胸口,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活了十九年,还没见过这等香艳的画面,一时间宛如被滚滚天雷劈中了,呆立在原地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她只见眼前人红唇轻启,半是羞愤半是急切地说道:“帮帮忙。”

林雪源的大脑嗡的一下,她甚至一度不敢呼吸。

林雪源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脑子里的杂念。她只敢照眼前人所说规矩地侍奉,不敢再多逾矩。

房中莫名闷热,把她热得背脊汗湿,衣物都贴在了后背上,人却像尊木雕似的端坐着,不敢轻举妄动。

她心想,这算什么?

带许兰訢回家的时候,她就想过,自己决不能再做任何逾矩的事情来冒犯她。

她太清楚对于许兰訢这样的人来说,风月之事就像口腹之欲一般,是稀松平常的不值一提的事情。

因此她从来都不稀罕仅仅被这种事满足,她要的更多,她想要的是真正的心灵相融。

她一直克制着自己,不去再更进一步,她用自制力约束了自己,不允许自己坏了规矩。甚至在徐文治出言试探的时候,她都坚称她们之间的一切都是清白的。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若真是如此,那炙热的渴望,汹涌的浪潮为何常常过分汹涌地冲击着她自以为坚若磐石的心?

水滴尚且能石穿,何况如此骇人的惊涛。

她能瞒得过别人,瞒得过自己吗?

她越这样想,强烈的自责感弥漫上心头。

只感觉身侧人颤栗着抓紧了被汗湿的被褥,温热的泉涌出,顺着林雪源的手腕往下淌。

耳侧是某人自喉间逸出的喘息,林雪源绝望地闭上了眼,她的心里宛若一万只蝉在振翅发出嗡鸣,她那用清规戒律垒起的防御彻底崩塌。

她如磐石般坚定的心动了。

“林雪源……”许兰訢声音沙哑,她此刻绵软地瘫在沾有林雪源气味的床褥间,自暴自弃地说道,“让你发现了,我是不是很贱?”

林雪源猛地抬头,她听见那个“贱”字,心里疼得像被人捅了十八刀,当年她在外走镖被人重伤时都没感觉自己这么疼过。

她颤抖着问:“你在说什么傻话?”

许兰訢攥着那人的手腕,把那湿淋淋的手举到林雪源眼前,露出一抹自嘲的笑:“不够贱吗?居然要你帮我做这种事。”

林雪源想解释,却被人抢了话:“我知道,你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你人好。你看见我过那种日子,你可怜我。恩人从魔窟里解救我,我本应该知足,不该再奢求更多了。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还是对你抱着这种肮脏的心思,我和那群作践我的禽兽没有任何区别!”

“不是这样!”林雪源那对漂亮的剑眉紧紧皱起来,她的心都要被许兰訢的话撕得四分五裂了,“不是这样,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不能这样说你自己。”

“不是?”许兰訢眯起眼睛,勉强用那纤细的手臂撑着自己坐起来,轻飘飘地说,“不是什么?你想说你不是在可怜我?还是在你心里我不是个面目可憎的禽兽?”

“你当然不是禽兽!”

林雪源只顾着着急回答,完全没意识到那话里的试探。

许兰訢听见自己的心碎得四分五裂,她咬着牙,咧出一个笑,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林雪源。很抱歉弄脏了你的床,我这就去收拾。”

许兰訢穿好了衣服,光着脚下地,踩着室内厚实的氍毹,朝着林雪源放被褥的木柜走去,看着就是要替林雪源重新铺床的样子。

林雪源背对着许兰訢,她能感觉出来许兰訢的样子不对劲,但是她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她逼自己快想,身体因为急切而微微颤抖。

许兰訢打开木柜,一股皂荚香扑面而来。

她刚刚在被林雪源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心如死灰了,那句帮我,看似强势,实则是她破罐子破摔的无奈之举。

她那颗肮脏的心,已经被林雪源看清楚了,她还能再做什么事来挽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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