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暖和了,生意场也就渐渐活泛了起来。
竹仙登门的客人越发多了起来,她能分给林雪源的时间越来越少。
林雪源对此没有抱怨,她知道这就是竹仙糊口的营生,和她要去走镖一样,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况且自她接手镖局以来,有太多事要忙着处理。之前的武林聚会让她赢得了江湖众豪杰的认可,洛乡又算是个联通各地的中枢,她的上位重新连通了大金境内的走镖商路,她忙得压根没空想这些小事。
不过偶尔她踏着月来的时候,见竹仙软着身子倚靠着门笑着送一个又一个她认识或不认识的油腻腻的男人,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但她也只是心里暗自吃了一会儿味,又觉得自己这样特没劲,便不再想了。
唯有两次,她来的时候恰好碰见有那行为过分的客人打竹仙。刚在江湖赢了胜仗的林雪源血气方刚,便把那手脚不干净的男人提了扔出楼去,惹得花妈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还是林雪源掏了个玉镯子才哄好了花妈妈,允许她再见竹仙。
竹仙知道林雪源年轻,又是武人,身上侠肝义胆,为人刚正不阿。她喜欢林雪源这性子,但她喜欢不代表别人也喜欢。她生怕林雪源再鲁莽行事,招致了祸端,耳提面命要林雪源发誓不许再冲动才放心。
就这样一直到了初夏,有一天晚上林雪源照常等在门外。最近有竹仙帮自己牵线搭桥,谈成了不少单子,让林雪源忙得脚不沾地,到处东奔西跑。
她刚又从外面走了八九天的镖,一回来就马不停蹄地就往竹仙这赶。她心里想着竹仙的笑脸,总觉得脖子上被人套了根链子拴着,链子的尽头就牢牢握在竹仙手里。
正想着竹仙,就听见里面传来东西被扫下桌的叮呤咣啷的声音。跟着响起的还有竹仙的惨叫。
“别,大爷,竹仙求您了,这玩意儿烫得很,滴在竹仙身上真的受不住的。”
今天来的是京城派来的巡抚大人高志坚。此人平日里就是一副油滑的奸佞嘴脸,在床榻上的喜好也格外令人作呕。他喜欢用滚烫的蜡油滴在美人白皙的胸口,听着人惨叫,这会让他热血沸腾,那疲软的物儿也跟着能勉强抬起头来。
竹仙求饶着,她是做皮肉生意的人,身上不能留太明显的难看的疤,不然就会被客人厌弃。况且……况且她不想让林雪源也看见自己身上被其他人弄出来的难看的印记。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搞得好像自己是多清白的良家妇女一样。可那种别扭就是横在她心里,她不乐意。
可那高巡抚哪会放过她,在他眼里,自己花了钱就是爷,竹仙就是自己买来可以随便蹂躏的一块不值钱的玩意儿,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滚烫猩红的蜡油被滴在竹仙的肩膀和胸前,竹仙被烫得惨叫。林雪源起初觉得自己应该信守承诺,不再冲动行事,于是咬着牙蹲在门口没吭声。
可竹仙的惨叫像锯子一样锯得她耳朵生疼,锯得她心里流血。于是她没忍住,一脚踹开了竹仙的房门,把还没反应过来的高志坚抓起来就往桌上狠狠一砸,高志坚的额头当即涌出了殷红的血来。
林雪源不想多碰这种肮脏下作的狗官一下,于是像扔垃圾一样满脸嫌弃地提着高志坚的后衣领,把人直接扔出了门去。
高志坚是做官的,还是地方官最怕的巡抚,平日里都是被好吃好喝供着的,哪经历过这种事。一时间被砸得七荤八素,倒在地上没反应过味来。
林雪源急着去看竹仙胸口的伤,那白嫩的肉已经被烫红了,冒起了几个水泡来。
“你得上药,这有烫伤膏吗?”林雪源被气得手哆嗦着翻箱倒柜去找药,却被竹仙拉住了。
竹仙红着眼,说道:“你别管我了,你快走。这人是当官的,你惹不起的。”
林雪源心里也怵当官的,但她担心她走了竹仙会更遭欺负,于是一边安抚着竹仙说没事,一边把竹仙护在自己后面。
高志坚脑瓜子嗡嗡的,半响才在周围妓子的惊呼里爬起来。他恶狠狠地瞪着把自己扔出来的林雪源,三角眼睛凶光毕露,活像是只凶残的大老鼠。
“你是什么人?竟敢打伤朝廷名官!我看你是要造反!”高志坚提高声调威胁着,朝廷命官四个字被他咬得很重。
林雪源朝高志坚啐了一口,骂道:“朝廷用百姓的税银养着你,你眼见着门外饿殍遍野,却跑到青楼大吃大喝,虐待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你这样尸位素餐,算什么朝廷命官?我看你分明是狗官!”
高志坚被林雪源骂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作势就要扑上来打她。林雪源根本不怕这被酒肉养肥了的废物的三角猫功夫,直接当胸一踹,把高志坚踹翻过去。
那肥硕的身躯瞬时撞倒了圆桌,桌上盛着龙井茶糕和牛乳菱糕的瓷盘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瓷器摔碎的声音伴随着竹仙的惊呼一同响起,吸引来了大批来看热闹的人。
竹仙见高志坚被打等更惨,害怕极了,几乎是颤抖着抓着林雪源的衣襟,求她快点离开。林雪源不顾竹仙的恳求,说什么也想给她涂药。
竹仙的门前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每个人都津津有味地盯着那被踹飞的大肥耗子呼哧呼哧费了好大劲才爬起来。
高志坚从没受过这么大的侮辱,从身侧拔出了自己一直佩戴着用来防身的宝剑,嘴里喊着“刁民看剑”,就要冲林雪源劈来。林雪源拉着竹仙侧身躲过,随后抄起一把木凳子用来格挡。
锋利的剑挥向木凳,牢牢地劈进木凳里被卡着动弹不得。林雪源弃了木凳,又是一脚,把高志坚踹飞出去,人直接砸在不堪重负的门上,脆弱的木门当场碎裂,凌乱的木块被高志坚压在身下,散落了一地。
高志坚痛地直抽气。林雪源却被点燃了杀意,她早就想手刃这群残害百姓的狗官了。她抬脚作势要狠踹,却被竹仙厉声拦住了。
“住手!”
林雪源从来没听到竹仙发出过这么凄厉的声音,一时间有些懵。
“你怎么敢伤害青天大老爷?你这刁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林雪源被竹仙骂得愣住了,她想说什么,却被竹仙打断了。
“你以为你是谁?英雄救美的大侠吗?我看你完全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孩子!乳臭未干就学着话本子上的英雄见人就砍,是不是?”
“我……”林雪源张口欲辩解,却再次被竹仙打断了。
“高大人心慈人善,谅你是黄口小儿,收敛着身手让着你,谁想到你竟然不知好歹,几次三番对着大人蹬鼻子上脸,你该当何罪?”
林雪源被竹仙这一通责问得一头雾水,她搞不懂怎么竹仙一下子站到那老淫贼一边去了。但她总觉得竹仙的话明里暗里好像是在帮自己,于是没吭声。
竹仙上前扶起被林雪源踹翻在地的高志坚,温柔地说道:“大人真是慈悲为怀,见这毛头小子年轻便生了爱护之心,尽管一再被小儿挑衅,却处处忍让,不舍得出重手伤了她。有大人这种爱民如子的父母官,是我等庶民之福气啊!”
竹仙的话替被林雪源打得鼻青脸肿的高志坚找回了脸面,又处处暗示林雪源只是个不懂事的毛头小子,真要和她计较就是高志坚失了德。被架高的高志坚只能不情不愿地说道:“不错,方才本官处处手下留情,就是不想重伤这小子。”
竹仙赶忙附和道:“大人英明!”
高志坚接着说:“我私访民间,下这勾栏,就是清楚此地鱼龙混杂,最适合体察民情。方才在屋内,本官原本是想借竹仙姑娘之口了解洛乡百姓不敢言说的隐情,却被此子误会。此子虽出手狠毒,但也算是侠肝义胆,以为竹仙姑娘受辱便前来搭救,也是洛乡百姓民风淳朴,忠义团结。”
竹仙接着说:“愧不敢当啊大人。”
高志坚摆了摆手,端出一副官腔,说道:“罢了,既然对洛乡的考察我心中已有定数,那便不必多留了,我明日便启程返京汇报陛下,尔等自便吧。”
高志坚说着,甩了甩袖子,故作一副清风亮节的模样,梗着脖子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