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里传来两阵枪声,路怡星正蹲在不远处洗手,五百米开外的地方这里有一片沟渠,在天气更暖和的时候,这片沟渠或许是一条溪流,但现在天气转冷了,昼夜温差极大,水面上已经生成了冰凌,阳光从树林间穿射下来,融化了些许,使得水流自由地流动,但仅仅是不多的涓涓细流。水面上漂荡着好一些落叶,和沉在水底的砂石一起逐渐吞没了这条小溪,最后变成现在这样,变成一条只能称之为林间沟渠的东西。
路怡星本来用不着洗手,她戴着手套,但她发现比起洗手套,她还是更喜欢把手洗干净,手套虽然是速干的,但洗手套这个步骤,需要用清水浸泡这件事就让她觉得麻烦和多余了。因为她把人打出了血,她的手指缝内鲜血淋漓。血液的触感很滑腻,因为气候,血腥味没有那么浓郁,天热的时候就不一样了。她发现手套可能会变脏之后,就把它们脱下来了,事实证明她是对的,这样的出血量很容易就把她的手□□脏。当然她也可以叫队里的队员,所谓的勤务兵什么的帮她把手套以及一切变肮脏的衣物搓洗干净,刷洗她的军靴,往上面打磨黑亮的皮革油,但她没有在队内设置这样的职务,除了军事任务,她很少指派队里的人。
水渠中的水很冷,路怡星把手放进水面之下,她的手看起来比平常还要白得吓人,几乎像是刚从速冻柜里拿出来似的,水冷得她快要感觉不到自己手指的存在,红色的雾在水中扩散开去,路怡星认真搓洗着自己的指缝以及指甲盖与甲床的缝隙,那里也存在着血污,干涸在这软弱的间隙中。
等最后一缕红色从她的手上褪去,她甩干了手上的水珠,揉搓了一会儿自己快被冻僵的手指,接着再戴上了手套。不习惯枪声的人可能会以为那只是一声鞭炮的炸响,但路怡星已经完全不会认错了,各种枪械的声音,武器的声音,无人机的飞行,滑过天空的轰鸣,刺耳得她想要割下自己的耳朵。她该回去了,她给自己预留了两个小时的审讯时间,她低估了自己折磨别人的水平,可能她在刑讯上表现出了一定的“天赋”,这种天赋无疑是她被刑讯之后换来的,她开始对别人的痛苦丧失感知能力,因此她的出手毫无顾忌,远没有到最痛苦的时候,她心想。
她拿到自己想要的消息,过程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王钺镇帮助了她,要知道殴打犯人这种活计也是一项体力活。王钺镇的聪明地方就在于,即使他的心里有一些疑惑,也不会当众表现出来,在队内的时候他一向为路怡星马首是瞻。
当然在私底下,和路怡星单独相处的时候,两个人的上下级关系不再那么分明。
等路怡星回去的时候,保镖和摄影师已经死了,尸体已经进了裹尸袋,很快会被焚毁,就像昨天晚上那些死去的尸体一样,王钺镇正在指挥两个队员往裹尸袋上泼汽油,他看到路怡星回来,说道:“剩下的记者怎么处理?”
“要找到泄露消息的人,”路怡星说道,“督战官交给我全权处理的意思就是我可以该死的乱搞。我一定没有理解错吧。”她在说脏话的时候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好像她说的是一会儿吃点水果罐头补充维生素似的,“这两个人暂且留下当成人证?其实我觉得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还有那些雇佣兵——”王钺镇皱起眉,对路怡星说道,“那帮人怎么办?他们认识这几个记者。我们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处理了。但你的摊子不能越摊越大。”
“你怎么想?”路怡星问,她的目光扫过那两个半昏迷的人,他们的衣服裤子湿了,这是没法避免的,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很容易尿裤子。
王钺镇往自己的太阳穴上按压了几下,对路怡星说:“叫那帮雇佣兵别多嘴,但我恐怕担心需要跟他们的上级商量,不然他们一定会多嘴。喝高了就会到处乱说,这种事情都是一传十十传百。”
路怡星笑了笑,说:“又不是第一天和他们打交道了,一帮见钱眼开的鬣狗,东西给够了不会多说一个字。记者呢?”
“我的建议是处理掉,我已经录像了。他们没用。“王钺镇往自己的脑袋边比了一个开枪的手势,很直白地表达了什么是处理。
“我还以为你会让我网开一面。”路怡星有些惊讶地说,“你以前行事可不是这样。”
“这件事不一样。”王钺镇摇了摇头,又点了路怡星一句,“你心里也清楚。”
路怡星不置一词,接着问王钺镇:“那你来?”
“不要。”王钺镇嫌弃地撇了撇嘴,这副态度又嫌恶又幼稚,“我刚刚已经开枪了,这次轮到你,一人两个,我们得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