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开学第一天,尤袤缺席。
高三开学第一天,路翎没同桌。
保安在门口拿着喇叭暴喝:“兔崽子,别跑,几班的?给我站住。”
“听见没?给我站住!回去!”
尤袤充耳不闻,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眼,抬脚继续向前跑,风在他耳边呼啸,他想一直这么跑下去,不要停下来,不要用眼看。
眼睛闭上,就看不到狰狞、数落的表情。步履不停,就能错过一切,只有风的怒号。
保安在后面一声高过一声,威胁恐吓,什么法子都用上,他气得直跳脚,最后喇叭往下狠狠一摔。
“什么玩意儿!”
可又没处可去,他兜兜转转,又来到风凉亭。也许还是清晨的原因,这里几乎没有什么人。风凉亭也确实单调,只一个简陋掉漆的亭子,搭配几根红色柱子,几张石凳子,一张石桌子。
疲惫地瘫坐在石凳上,尤袤把脸压在冰凉的石桌上,凉意慢慢展开,他的目光木然且呆滞。
一路极速跑来,他有些吃不消。此时他微微喘着气,面颊发红,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他英气的眉眼。
手上的血止住了,干涸凝固在指缝。他这时才把攥紧的拳头伸展开来,一直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松了些。
瞥一眼血肉模糊的手心,那是他攥紧时太过用力,指尖深陷在手掌,生生抠出来的。
现在有些烦躁,他脑海中突兀地闪现一个人。
张栋口中的何贤岷。
好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他无法萦怀。
尤袤扬起手臂,隔着薄黑衣,食指在喉结处点了点,从轻点到深扣,他慢慢施力,像是要把喉结给扣挖出来。
这里有……一个罪孽。
如果拿一把锋利的刀,在这里开个口子的话,就能把罪孽铲除。
好像一切都静止了,只有轻柔的微风。
尤袤沉浸在空虚的幻想中,他想象着有这么一只手,骨节分明,还拿着一把锋利、寒光闪闪的刀,在他的喉结毫不留情地施刀,快狠准地一刀切开,鲜血瞬间喷涌……
然后,他的目光突然跳了跳,思绪也被打断。
浅浅的阴影落在他的眉眼和上半身,他皱紧眉,立即把手从喉结移开,五指张开撑在石桌上,向后仰头。
“你来做什么?”他问,语气不咸不淡。
他没想到“路哥”会来。
刚才他在班级里那么闹,这个新来的老师都不劝阻,看来不是专治各种不服的那挂。
对此,尤袤很满意。在他眼里,不多管事儿的老师就是好老师。什么都管他反倒不待见。
管谁都可以,但别管他就行。把他当做是班级里的透明人就好。
路翎还是板正整洁的衣着,站有站像,坐有坐像,与尤袤吊儿郎当的模样完全相反。
他微微一笑,向前走几步,停下,挺薄的脊背靠在红柱上。
望月湖水波粼粼,风凉亭只有他们二人。
“老师让我抓你回去。”他说,稍稍顿了顿,又画蛇添足地补充一句,“不是我自己想来的。”
“你不是老师?”尤袤狐疑地看着他。
路翎的笑意更浓,他头歪在一侧,颇为疑惑,“谁告诉你我是老师?”
尤袤瞪着他,一阵无语。这“路哥”长着一张蛊惑人心又久经风月的脸,居然是学生?那新来的老师又是谁?
路翎向他缓缓走来。
“认识一下,我叫路翎,一中转校生。”他淡淡说,掀起眼皮凝视尤袤喉结处。
黑衣遮挡,只看到一个清晰的、错落有致的轮廓。
“也是你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