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人出现开始,给殿下惹的祸事便接连不断。张天正悔恨当初在渃水城未能一刀结果她,何至于留下今日这般隐患。再不除去,必坏大事。
但一切也到此为止了。
今日百官监斩,又由他和严谨柯——都察院的左右阎罗为刑场护卫,以午门为中心到四方城门早已布好天罗地网,即便是金吾卫玉林军来,也绝无突围可能,从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走更是痴人说梦。
薛长平乌黑的眼珠扫过那势在必得的神色,似笑非笑:“是吗?”
不待她再开口说什么,走近府门渐渐升起一阵喧哗。
门打开,薛长平目光转向门外后,不由脚下步子一顿。任她平日再镇定,也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只见郡主府门口被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人挥舞着双手扑在禁线的前端,个个灰头土脸,许多打着赤脚的,放眼望去,还有年迈拄杖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人···看打扮也知道不是京城人。
“老天开眼呐!郡主殿下救了我们南方整整十三县的人呐!却要被降罪杀头,公道何在啊,老天爷啊求你开开眼吧!救救郡主吧!!”
人群高喊哭叫,如潮水向前拥来。眼见要冲破禁线,又一队皇城禁卫连忙来镇压,赶来的官兵一下又一下地用手中剑柄重重砸向试图冲开禁线的人群,可人潮不怕死似的往前持续拥涌。
府门打开,人群见薛长平终于从府内露了面,骤然一片噤声。
一汉子见机立马扯起嗓子吼:“郡主!郡主!我是嘉善县的曹三!嘉善县的!特来京城谢谢您的大恩!若不是您救了我们,我这断了手的残废早就被埋河堤堵水去了!您的大恩大德小人永生难忘!永生难忘!!”
薛长平闻声望过去,她并不认识那个男人是谁,但记得十三县里,确实有一个叫做嘉善。
便朝那人点点头,以示知晓。
“郡主!郡主!”一个妇人紧凑着跟上喊:“我男人就是您救下的!他那时候染了瘟疫只剩了一口气,亏了您我们一家才能活下来!您一定要好人好报!我们江宁的百姓一辈子感念您记着您的恩情!”
江宁——那是瘟疫非常严重的一个地方,她们都活下来了,真好。
薛长平干涩的唇微微上扬了些。
这些灾地的百姓来到京城的人数远比任何人预料的都要多,从千里远的地方拖家带口,能来的都来了,不管怎么说也要见上郡主一面,当面感恩郡主的救命之恩,为郡主鸣不平。
其实夏季南方洪灾淹堤毁田并非罕见事,几乎年年都有,朝廷也会照例派遣官员前去赈灾,但却从未有人这样对待过他们。
若不是因为薛长平救得及时,彻底,恐怕他们今日都无法站在这里。
四面八方的道谢和哭声不绝于耳。不过人群中也混有不少来看热闹的京城人。
京城人都在京中过快活富足的日子,对外边的事向来关心的少,甚至不如对茶社新出说书的关心来的多。
有人嘀咕:“话说这郡主获罪斩首好像是因为欺君冒名顶替郡主身份吧——这些人都在说什么哩?”
“放屁!什么冒名顶替!一般人要真是来冒名顶替,早就在府里享受荣华富贵了!谁还会跑去南边那么穷的地方,就为了救那些穷人!不是嫌命太长,吃饱了撑的吗?”
方才说话的人闭了嘴。
又有人问道:“当真?”
“你不知道?那十三县全都是荒县,去年夏天发大水,田地被洪水淹了,房子也被冲走了,死了许多人,周围邻县只管自己,不救人也不借粮食,是郡主偷来太子印鉴写了十几封调令,才救了十三县的人。”
“是啊,听说洪水之后那地方又闹瘟疫,这郡主自己掏钱不说,听说还拿刀架在那些官员脖子上才筹来了钱粮,又是发粥又是发药的,以往官府谁还管你!因为郡主,这才许多人都活了下来——”
“天呐!苍天开眼!我太元不能没有郡主!——”
“诶诶!我还听说呢,年末的时候不是和西边打起来了吗,听说这郡主神得很,还跑去参军呢······”
“唏——一听就是吹的,怎么可能那么厉害?她要是还能带兵打仗我还能上天哩······”
“爱信不信!反正她做得都是好事,是个好人,不能死!”
“是啊——”
原先仅仅只有从外地赶来的百姓在嘶声讨喊,到后面,一些京城人跟着一起愤愤不平地喊起来,声势从郡主府到午门前越来越大。
一波盖一波,一层掀一层。
整个午门前的长街都回荡着“苍天开眼!救我郡主!苍天开眼!救我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