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爬起身,要烧热水备着,便去徐大娘那儿借炉子。
这京里柴火要花钱买的,水也要买,为省人力,附近几个住户皆在徐大娘这里买热水。
否则师灵君身边只有一个小香,又怎么伺候得过来?
小香等着炉上水烧开,徐大娘还替她煮了盏茶吃。眼见时间差不多了,小香才给师灵君送热水。
然后她便看着师灵君悬身于梁上!
至始至终,小香确未窥见那位客人是谁。
但薛凝留意点却是不同:“案发当日,更夫蒋五的证词是途中窥见有个男子匆匆离去,形似林衍,那时不知发生凶案,并未放在心上,只如常在徐大娘这里吃口热茶。。”
“小香说的是自己彼此困倦,听到打更声才醒来,此刻师灵君房内犹有琴声。她来徐大娘茶铺,并未见着更夫蒋五,一直逗留至戌时四刻才回转送水。”
“也就是说——”
小香不明所以,有些紧张。
“也就是说,小香到茶铺逗留至戌时四刻,期间并未撞见蒋五,说明她来之前蒋五已经吃完热茶离开。蒋五是先看到形似林郎君的凶手离去,之后再去吃茶。”
“按理来说,彼时凶手离去,师娘子也应该死了,房间里应该也只有一具悬于梁上的死尸——”
“按时间推选,本应该只有一具尸首的房内却传来琴声,那是谁在弹琴?”
“是谁在尸首旁弹琴?”
小香忍不住嗓音轻颤,啊的叫了一声。
她未曾细想,那日初冬落雪,天寒夜沉,自己模模糊糊睡醒,却听着从梦里响起叮叮咚咚琴声——
小香毛骨悚然,那时师娘子已死,就只自己跟凶手独处院中?
这时小香又听到咚一声发闷琴音,顿时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却是薛凝戴着手套,按在琴弦之上。
琴身上沾染些秽物,薛凝掏出一片洁净手帕擦了擦,是褐色,不似人血。
她嗅了下,略有些发酸味道,是葡萄酒。
一番查问,薛凝已确定案发当日必有一个十分精巧时间谎言。
裴无忌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薛凝虽知晓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却还是决意不去招惹。
房间里低气压,薛凝再问小香:“师娘子可会弹琴?”
小香闻言,险些要晕过去,磕磕巴巴说道:“娘子才艺双绝,她,她自是会弹琴的。”
薛凝回过神来,一看就知晓小香联想错了。
她不是,她没有,她根本未曾暗示闹鬼。
但其实薛凝也有担心之处,那就是任裴无忌嘴上怎么说,裴无忌总归只想要自己想得到的结果。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裴无忌是将个人情感看得很重一个人。
想到这儿,薛凝手臂又隐隐发疼,虽然之前那点儿瘀伤敷药后早已好了,可薛凝还记得裴无忌狠狠拽住自己手臂时凶狠样子。
不过,自己只懂得查案子,可不会顾忌这裴署长心思。
天色已晚,将近戌时,马青也眼巴巴赶来。
他知晓那个薛娘子又会盘问蒋五,这小女娘又是个十分机敏的人,马青亦猜不透她会问些什么,故加意留心。
自己与师娘子相处十分小心,查自然查不到自己头上来,但马青也想多打探几分消息。
不过这一次薛凝并没问什么,她目光逡巡,往围观群众扫去。
这一次她是真盯住马青了。
这些都是薛凝跟裴无忌事先商议好的。
假扮林衍之人了解更夫蒋五日常习惯,知晓蒋五差不多这个时辰会去徐大娘那处吃茶,那必然是居于附近,对昌平坊十分熟悉之人。
薛凝人前盘问蒋五,并不指望盘问出什么,但若是有人假扮林衍,这个人自然关心案情,必然每次必到。
马青白日里已混迹人群看热闹,夜里又来。
交叉对比,两次出现在围观群众里统共有三人。
这其中又属马青最为可疑,因这几日里裴无忌已对师灵君身边人际关系做了排查,知晓马母亡故时师灵君颇多帮衬。
因师灵君人际关系比较复杂,这条关系本不大惹眼。但马青始终探头探脑,对案子十分关注,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马青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单拎至薛凝跟前。
薛凝也罢了,一边还有个面色并不怎么好看的裴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