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无忌先下马车,又向薛凝伸出手臂。
薛凝先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裴无忌是要扶着自己下马车。
若与裴无忌站同一边,他倒显得客气周到起来。
裴无忌静下来时,便有股子说不出张力,一种一定要如他所愿决心。
薛凝这些日子随着沈偃一块儿查案,也唠嗑了些八卦。
沈偃亦提及些裴无忌事情,那就是裴无忌一开始似不大情愿做新成立玄隐署署长。
但其实很契合。
裴无忌一双眼黑亮,一双墨色瞳孔之中掩着几分如火山般爆发力,放肆时极是灼热。
也许裴无忌一开始不情愿,可却仿佛会被吸引卷入这黑色漩涡之中,在其中将之淬炼得愈发锋锐。
人家这么示好,薛凝也不会太拂他面子。
她伸出手,若蜻蜓点水似按了裴无忌手臂皮革腕套之上,就如一片轻轻羽毛样落了地。
待薛凝站稳,她已收回手指,掩在袖下。
裴无忌手臂硬梆梆的,会让薛凝想起他杀人时候样子,心尖儿微微生出凉意。
玄隐署再至,也惹来许多关注。
裴少君是如今新贵,又新成立了玄隐署,这次还带了个纤弱女娘过来,据说还是那位曾寄于宁川侯府的薛娘子薛凝。
马青这个坊役也似对之颇有兴趣,混迹在看热闹闲汉之中,趁机打量。
今日轮着马青休沐,不必替官府维持秩序,看乐子是人之常情,马青混迹其中也并不打眼。
他阿母新丧,仍一身素衣,带着孝。
马青是第二次看见裴无忌了,这位裴少君不喜寻欢,往常也无缘得见。可哪怕只见一次,也会留下深刻印象。
裴无忌容光极盛,模样俊美,样子生得极好。旁人往他身边一站,都不免黯然失色。
今日裴无忌身侧倒是站着个瘦弱女娘,那小女娘气色差些,一双眼珠子倒是亮晶晶。
这么个小女娘也正在盘问更夫蒋五。
蒋五被盘问几次,证词都说得熟了,应答也流畅。
戌时初更,他行至师灵君所居月香院时已是戌时二刻。
师灵君是个体户,未签身契,盘下一处小院栖身。若有人家宴上要伶人献歌奉舞,便遣一辆小车载师灵君去。
蒋五也有些渴了,去一旁徐大娘的茶铺讨碗茶喝。
然后就见着那位林郎君着一身紫衣,匆匆离去。
林衍从前来过昌平坊,是劝师灵君从良,不要再做个倡女,有失体面。师灵君当然并没有听,还与林衍人前争执一番。
故事狗血,剧本热闹,众人看着兴起,印象也十分深刻。
蒋五当然认得林衍,一口咬定自己见着的就是林衍,说得斩钉截铁。
蒋五虽年逾五十,所谓人老珠黄,一双眼珠子亦有几分浊意。但人看着精练,精神头不错,不似昏聩老人。
马青便想,这些证词自然没什么问题。
他脑海里却浮起了师灵君,那时师灵君让马青杀了他,再嫁祸林衍,马青都听得呆住了。
师娘子年轻美貌,如花朵儿一般年纪,可她张口却是要死。
师灵君容色凄然,不觉哭诉:“林衍辱我,累我如此,若不能报复,我此生不能甘心。”
听着师灵君哭诉,马青却禁不住生出寒意。
所谓得不到就毁掉,有这样的人心思很多,但以自己性命为谋的,却是难得一见。
师灵君那张漂亮脸蛋却透出几分狠色,也不知林衍对她做过什么,竟恨成这样子。
师灵君:“若马相公不肯襄助,我并不见怪,这明哲保身,方才是最妥帖的主意,不过是人之常情。至于我对老夫人些许帮衬,你不必放在心上。世情本是如此,不是是真心待人,旁人就一定会感念情分。”
她没有咄咄逼人,可话儿已说至这个份儿上,马青亦不能如何了。
彼时师灵君示好,他也猜到师灵君心思,可也受之。
更何况马青是个事母至孝的人。
再者他打量着师灵君这样年轻,那些言语不过是一时意气,说说也便罢了,也许不必当真。
这样年轻女娘,心思又多变,也许没几日就改了心思。更何况这样恶毒的心思是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所以马青也是答允下来。
他也没想到师灵君这般认真,甚至早就做了极详细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