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恭送陛下。”皇后望着皇帝的背影。
不一会,心腹宫女兰枝上前奉茶,是皇后素日喜爱的武夷山母树大红袍。
这大红袍虽则名贵,却因口感厚重,并不受皇帝喜欢,反倒是皇后的心头好。
每年产量不足两斤,都被精挑细选了,除了赏给世安公主的那部分,几乎是专供皇后享用。
皇后轻抿一口,香气在舌尖散开:“兰枝,世安那边的事,叫人留心些,尽量为她提供便利。”
兰枝恭敬应下:“是,奴婢明白。”
皇后望向窗外,目光深远:“活人献祭,终究是残忍之事。若能借此机会革除陋习,也是功德一件。”
“娘娘心善,奴婢定会全力协助公主。”兰枝迟疑了一下,才道,“方才陛下提起焕姑娘,不知是不是……”
皇后掀了掀眼皮:“无妨。陛下庸碌、贪恋美色、缺乏担当,却有一个极大的好处,就是豁达。他自知无明君之相,便不专权,使能者居之,朝臣各司其职,对儿女亦宽容待之。他之所以纵容齐鸢,非是疼爱,而是不爱。齐鸢殁了当日,陛下就已经察觉有异,但他需要本宫维持朝局稳定,故而选择视而不见。如今就算对游笙有所怀疑,亦会看在本宫和世安的面子上,睁眼闭眼的放过。”
……
夜幕低垂,王家村的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
几个村民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进村正家的院子,为首的汉子名叫王大壮,粗声粗气地喊:“村正,找了一天一夜,王娥那丫头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村正王德福坐在堂屋的木椅上,手里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莫不是出了啥意外,掉河里淹死了?”
一旁的赵三婶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埋怨:“那丫头自打抽中河神的签,整日哭哭啼啼的,还老往河边跑,扰了河神的清净。要是真死了,那可真是晦气!”
王大壮挠了挠头:“村正,现在咋办?总不能耽误了祭河神的大事吧?”
王德福叹了口气,假惺惺的:“唉,王娥那丫头也是可怜……可这祭河神的事,耽误不得啊。”
王二狗挤上前,眼珠子一转:“村正,不是还有个王垚吗?年纪差不多大,之前也是候选,不如就让她顶替吧!”
王德福故作犹豫:“这……王垚那丫头也是个苦命的,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太狠心了?”
赵三婶不耐烦地摆摆手:“村正,您就别假慈悲了!祭河神是大事,耽误不得!再说了,王垚她娘去的早,那丫头平日里也没少受咱们村照顾,现在该她出力了!”
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是啊是啊,村正,就这么定了吧!”
王德福见众人意见一致,便顺水推舟:“那……那就这么办吧。不过,祭河神的日子得提前,免得夜长梦多。”
王大壮提起:“那得找‘先生’算算日子。”
一行人又匆匆赶往村东头的“先生”家。
那人名叫张瞎子,本是外村人,因能掐会算,被王家村供成了半仙。
他虽不是真瞎,但一双花眼总像是在看着你,又像是看向别处,很是神秘。
他干瘦的脸上两撇胡子一高一低,手里捏着一串铜钱,正坐在堂屋里闭目养神。
王德福上前,姿态恭敬:“先生,咱们村祭河神的事出了点岔子,想请您算个吉日。”
张瞎子也是个利落人,闻言二话不说,花眼翻了翻,手指掐算起来,口中念念有词:“甲乙丙丁,戊己庚辛……河神属水,水旺于亥时……明日戌时,正是吉时。”
村民们听了,纷纷点头:“先生果然神机妙算!”
众人临走时,又留下一筐鸡蛋和两个馍。
……
当夜,王垚被几个汉子强行拖进祠堂。
祠堂里阴森恐怖,烛火摇曳,映得墙上的祖宗牌位忽明忽暗。
王垚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破布,眼泪无声地往下流,她早想过会有这一天,却没想到来的这样快。
她娘走得早,爹时常不在家,平日里就总饿着,这会村民怕她逃了,更是不给水米,直饿得她头晕眼花,眼前渐渐发黑。
忽然,她看见王娥的鬼魂从黑暗中飘来,脸上带着泪痕,声音凄厉:“垚儿,我好冤啊!这世道不公,咱们女子生来就是命苦……”
她还来不及说什么,接着,已故的娘又忽然出现,满脸心疼地抱住她:“垚儿,娘的心肝,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王垚的眼泪更加汹涌,她想要开口,却只能发出呜咽声,伸手去抓娘,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猛地一眨眼,娘和王娥都消失不见。
忽然,墙上的祖宗牌位活了过来,一个个指着她鼻子骂:“不孝女!不愿祭河神,就不配活在世上!”
“你怎么不早早去死!”
“女娃儿就是赔钱货!白白浪费了村里十几年的粮食!”
……
王垚心惊胆战,身体因恐惧而颤抖,她想要辩解,却只能发出无声的抽泣。
祠堂内的阴风似乎更加凄厉,吹在王垚的身上正如凌迟,那些牌位上的字迹在烛光下扭曲变形。
王垚惊恐地望着那些牌位,心中满是绝望。
祠堂真是冷啊,即便是正午的阳光也无法驱散寒意,饥寒交迫中,王垚逐渐失去了意识,再次睁眼,是在下一个傍晚。
王垚的意识模糊中,隐约感觉到颠簸。
村民们聚集在村口,王大壮和几个汉子抬着竹筏,竹筏上绑着王垚。
她嘴里塞着破布,脸色苍白如纸,无力挣扎。
村民们排成长队,男女老少皆有。
赵三婶手里捧着香炉,香烟袅袅;王二狗举着幡旗,旗上写着涂鸦似的“风调雨顺”四个字;其他村民或提着供品,或拿着纸钱,脸上带着虔诚与麻木。
队伍缓缓向河边行进,夕阳的余晖洒在王垚的脸上,犹如漫长的酷刑。
到了河边,王德福站在一块大石头上,高声道:“乡亲们,今日王垚去做河神的新娘,是她的福气!咱们村往后风调雨顺,全靠河神保佑!”
村民们纷纷附和:“是啊是啊,王垚这是去享福了!”
王垚的眼中映出了村民们扭曲的面孔,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李大壮和几个汉子将竹筏推入翻涌的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