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会是嚼舌根呢,这叫陈述事实。”
里侍卫还是不肯去说,只是拱了拱手拒绝透露任何信息:“阿丕努是黑深寨的大祭司,我们很尊重他,也不该去议论他。”
……
入夜,祈无疆用完餐后看到房中僻静无人,也没一个人跟他聊天说话。
这半年来的风餐露宿,突然让他有一个能温饱,能安稳的地方,他的惰性也在一点点地暴露,心里也会舍不得这么温暖的地方。
可是,他不属于这里。
他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明天,他就要离开了。
黑深寨发生的一切,他都会好好记住的。
祈无疆叹息片刻站起身,突然听闻头顶响起了阵阵笛声。
这么晚,是谁跑到房顶上了?
他走出门外,回头寻到了站在屋顶上的阿丕努,山间精灵围绕在周围,他手拿短笛,身姿如同处变不惊的夜鹰,屹立在高处,背似山松安如磐石,面如皎月透亮白净,这确实是谪仙一般的男子。
黑深寨的万人迷。
只是,今晚的他眼神中有淡淡的忧伤。
他鼻尖灵敏地嗅到了酒水的香气,阿丕努竟呆在屋顶上喝酒了!
“你喝多久了,也不说一声?”祈无疆站在下面凝视着他。
“没多久。”阿丕努放下手中的短笛,看着他:“想上来看看树上的景色吗?”
“这就来。”祈无疆腾空飞上去,坐在了他的旁边。
上面的景色果然非同凡响,真所谓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站在高处的感觉,真是妙极了。
“月下,房顶,树和酒,”祈无疆突然念念有词地说着,然后盯着阿丕努的眸子询问他,“你看起来有些伤感忧愁,在想什么?”
“今日是我娘的忌日。”阿丕努低声说着,嗓音很低沉,整个人看上去很萧条。
祈无疆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件事,僵硬片刻没有搭话。
恍惚之间,他都要忘记了,人心都是肉长的,阿丕努终究不是神,他也有父母,他也会累。
“他生下我后便病了,”阿丕努淡淡地说着自己的事情,语气中透露着无力感,“我的父亲是上一任大祭司,大祭司虽然可以治愈人,却终究没法治愈疾病,不能逆天改命,否侧上天会收回神力。”
“我的母亲在我十岁那年葬在了苏阿神河里,河水盖过了她的面容,让她永远待在了神河中,”阿丕努仰头饮了一口,随后拿过一坛酒递给了他,慢慢地说,“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到死亡。”
此时的阿丕努抛下了自己的神职,像个叛逆的孩子一样,他心生倦意,诉说着自己讨厌的东西:“我厌倦死亡,它冰冷、无情、残忍,总是在一点点地破坏原本幸福的局面。”
“巫池……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最后都是要分开的。”祈无疆盯着他冷峻的脸庞,嗅着他身上的酒气,原来一个刻板、淡薄的人,任性起来是这样的。
“在我刚出生没多久,入魔的妖邪屠了村,我爹娘把我藏在了草堆里,为了掩护我,他们也被杀害了,捉妖师寻着妖气捡到我,不然我也活不了。”祈无疆看着远处的月光,第一次在其他人面前诉说着自己的身世。
“这个捉妖师也是我师傅,他把我照顾得很好,我这一身本领都是他传授的,可是后来有一天,师傅同我说他该教的都教完了,剩下的要靠我自己,他便毫不留情地离开我,去云游了。”
“那一刻起,我便知道没有谁能永远陪在自己的身边。”谈及此事他的心里有些惆怅,泛起一丝苦涩。
“我也会离开的。”
他慢慢说着,目光与阿丕努的是对视到一块,月光下是他近乎苍白的脸庞,他的眼神变得温柔了许多,没有以往的冷峻;他凝视着他的眸子,想与他正式告个别,那一次没说一句话就逃走了,他们之间应该有个告别的。
“嗯。”他回应了一下。
祈无疆愣住了,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语气词:“嗯?”
阿丕努深深地看了一眼,随后视线往下移:“你手上的镯子是你师傅送的吧,这个镯子似乎拔不下来。”
“对,连我也拔不下来,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处,但一定会保我平安的。”祈无疆抬起手轻轻晃荡,清脆的铃声在他们之间响动。
他隐隐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拉进了许多。
“我不擅长告别,黑深寨没有被外人造访过,除了死亡,也没有人会离开这里。”阿丕努平静地开口说着,他确实不是个擅长告别的人,也不会主动去与人说起他的私事,他是神秘的,也是笨拙的,从来没有人给他这样的感觉。
“你是黑深寨人人敬仰的大祭司,世人爱戴你,尊敬你,你有责任在身上,”祈无疆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只是,今夜我发现了不太一样的地方,大祭司你的私心是什么?你想要出去吗?”
话音刚毕,阿丕努愣了一下,他不敢奢望的东西,他却轻而易举,自由对他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
“大祭司责任深重,世世代代都要待在村子里。”
“哎,太累了。”
祈无疆摇了摇头,忍不住唏嘘一番,随后想起来了一件事。
“你让我走,可我们身上的契约怎么办?”祈无疆看着阿丕努的双眸,他的身上掌握着他的生命,他不敢保证这一世能够完好无损地活到老。
“已经想到了办法。”阿丕努轻轻勾起唇,让他放宽心。
盯着他嘴角的笑,祈无疆脸上露出了喜悦:“真的!”
“嗯,”阿丕努点了点头,开口说,“放轻松,调整气息,闭上眼面对我,我现在给你解开。”
祈无疆见他的动作,听话地闭上眼睛对着他。
四周安静的山间精灵在这个时候开始浮动,逐渐往这个方向涌了过来。
绿色的光圈围绕在他们的身边,祈无疆闭着眼感受着体内的温热,面前的阿丕努眉宇艰深,不知深意。
契约无法消失,却可以该更改。
不一会,两人周围的灵力消散,山间精灵旋即片刻便离开了,周围再一次回到了静谧。
祈无疆睁开眼睛,直视着面前的阿丕努。
他愣了一下,不由得看入神了。
突然醒悟过来后,站起身,清脆的铃声在手腕上响起,阿丕努循声望去,不知道他的欢欣因何而起。
“送你一个礼物吧。”
“我会造梦,”他兴奋地说着,明亮的眼眸对上了阿丕努的眼睛,“我带你去看红色的山间精灵吧!”
不知是酒醉,还是心醉,阿丕努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