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槐想了想,大概就是在内门弟子选拔的前一天。
前一天?那不正是阿月下山的那天?
洛明川整个人更加不淡定了,“说说那天的情形。”
方槐似木头杵在那儿,一时有些懵。
反应了半晌才说起来,“那天,我正在山门当值,抬头望去就见好大一只鸟,可当我正想仔细瞅瞅的时候眨眼间那鸟就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天际。后来,就见着不远处有一片羽毛,我当时就觉得我那法器上正好缺一叶便就度了灵力上去将它放在了这琉璃盏上。”
“除了鸟还见到了什么?”
方槐摇摇头,“没了,对了,大概隐约见着那鸟身上还有个人。”
“有人?什么样的人?”
方槐摇摇头,“不记得了。”
洛明川抚摸着那只羽毛,整颗心有些发颤,还记得在蓬莱他第一次坐九色玄鸟的时候就因为失手薅下过一支羽毛,完全很眼下这支一模一样。
普天之下,那是他见过的唯一的一只九色玄鸟。
而时间又那么巧。
而且这页碎纸分明是他从他落魂符上掉下来的,上面明显是有旁人灵力的痕迹,也就是说那日他在梦中窥见的也许被人动了手脚。
也许她识破了他的落魂符,她引他入了她制造的梦境。
他回想起当日梦中的情形,眼睛陡然收紧,所以她对他下了入梦符?
所以,她是早就察觉了?她一直在刻意避开他?
他心跳如雷。
想了想再次叫来了贺玉,“当初入幻梦镜听说那位阿月修士入了特殊梦境,当时的情况,你再仔细说说。”
贺玉眼神略过一丝惊讶再次回忆了起来,“那天我和阿月结伴入了幻梦镜,然后遇到了一只凶兽,我们合力杀了她,后来我和她又各自入了不同的幻境,她好像又遇到了一只血魔兽,之后她就掉进了实形之外的幻境,当时我赶到的时候看不到她究竟遭遇了什么,不过她当时很痛苦,一直叫着一个人,叫什么来着,对了,好像是叫白什么的,然后我将她从幻境中拉出来——”
他话未说完就被洛明川给打断了,“你说她在叫的一个人的名字?”
贺玉一怔,摸了摸头,“对,白,白亦什么的。”
“白亦行。”
“对,好像就是这个。”
“咚”的一下,洛明川的心似冬日炸开的冰面,一寸寸碎裂开来,最后所有冰块只剩下斑驳错裂开的碎冰,无力地漂浮在湖面,只等浸骨的湖水一点点将自己淹没。
他挥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后,随后像一棵老树根一般在房间里坐了足足两个多时辰。
他早该想到的,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惊呼出了他的名字,若不是曾经识得如何又能在那一瞬间叫出他来?
她第一次做的鱼明明就和他曾在蓬莱吃到的味道一样,他吃过那么多条蒸鱼唯独她做出来的是最特别的,他怎么就没认出来?
她爱在出门的时候带小零食,她说她嘴馋,喜欢这种口腹之欲,那天他们一起出山她明明也是那样说的,他怎么就没有想起了?
她习惯用左手吃饭,她喜欢御剑的自由感,她恣意张扬,骨子里透着一股常人没有的倔强,她善用符诀,她明明就和天音宗有着不可言说的关系,他怎么就没能认出来?
两百年前她死了,消失在他面前时他无力捉住那些幻影,两百年后,她活着,仍旧消失在了他面前,他又做了什么?
他说他爱她,他一直过不去,可他连她人都认不出,他如何说爱?
他脑中忽然闪过她在梦境里的话,“若她还活着又不来见你有没有可能她就是不想见你?”
她说,她曾经也爱过一个人,可慢慢的,也就忘记了。
所以她是将自己忘记了吗?她是不愿意再见到自己了吗?
春华落尽,他只能满怀萧瑟吗?
他只感觉到心脏快速收紧,疼得他呼吸都困难。
不,他不甘,他做不到,也忘不掉,他说过的既然爱了便是一生一世。
既是再来一次,那他绝不可能再放手,哪怕,他只能站在她身边看她欢笑却再不能近怀。哪怕这一次,被拒绝的是他。
只要她在,一切都是可以接受的,只要她在,那他就是鲜活的。
他“豁”地站起身来,是了,现在他要要去找她,现在就去,这一次,他绝对坦诚,剖心为证。
这一次,此心昭昭向明月,千山历行,向你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