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想把我拉去警局,老娘今天就好好告诉你,什么是执法的警察!”骑在艾嘉身上的女病号扯住艾嘉的头发,高高地抬起,作势就要狠狠地往地上砸去。
艾嘉身为警察,被人压就算了,现在还要挨打,真是面子里子全丢尽了。
她闭上眼,被扯起的头发似乎要跟头皮分离,她疼得直咬牙。
砰砰砰,接连三下,艾嘉的脑袋被重重地砸在地上,即使是草地,也被砸得生疼,疼得冒出生理性的眼泪。
“你们放开她。”驰路听到那三声响听得触目惊心,“她不过是个病人。”
“哦~她是病人,我们就不是病人?”骑在艾嘉身上的女病号丝毫没有收手之意,拽起艾嘉的头发又要往地上砸。
艾嘉觉得再这么砸几下,不只是要脑震荡了,大概率自己要被砸傻了。
她的头皮疼得厉害,有一簇头发被扯掉了,胡乱地散落在她的脸上。
她等了好几秒,拽着她头发的那只手一直静止。
发生了什么?
艾嘉睁眼去看,看到女病号的手臂被人抓住,抓住她的那只手,粗糙削瘦。
她抬头去看这人,戴了一顶橙色帽子,穿着一身橙色工作服,浓眉,单眼皮,八字胡,脸黝黑。
他的眼神凌厉,如浸了寒冰,她看得有些毛骨悚然。
他把两个骑坐在艾嘉、驰路身上的女病号一把拽走,其他女病号见来了个气势汹汹不好惹的男人,这才散了。
骑在艾嘉身上的女病号没打够,又被这男人拉开,心里很不爽,望着艾嘉怒骂:“肮脏的东西,这次算你运气好,下次……”
话还没说完,她的右膝盖弯被人重重踢了下,她刚想骂是哪个浑蛋,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左膝盖弯也被人重重踢了下,双腿再也站不住,扑通一下跪在艾嘉面前。
“我……”女病号想开口骂,却见站到她身前的男人眼睛里像藏着刀片,又锋利又凛冽,吓得她一哆嗦,马不停蹄地溜了。
艾嘉见周围的人都散了,这才揉着生疼的脑袋,站了起来。
她看向面前这个穿橙色工作服的男人,拍了下他的肩膀,豪迈道:“谢了,哥们!”
八字胡男人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继而走了。
“这哥们好奇怪,怎么不说话。”艾嘉纳闷,“没一点礼貌。”
驰路站到她身边,看着男人的背影:“据说,他是刚来的,是个哑巴。”
*
艾嘉坐到那间自己病房外的破旧水泥地上,手里拿着千纸鹤,抬头望天,天空很蓝,水洗过般,云朵很白,宛若棉絮,缕缕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金灿灿的,像照射在那个小山村里的那束光。
小山村里有外婆,外婆做她爱吃的手擀面,面的下面每次都会卧一个鸡蛋,上面会洒些葱花,汤面上浮着绿油油的葱花,飘着一层诱人的油花。
她能吃满满一大碗。
她想念外婆做的手擀面了!
这阳光像照射在泛旧却干净玻璃上的那束光。
干净玻璃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阳台,阳台上种着一些花花草草,有月季,有芍药,也有茉莉……
她常看到妈妈摆弄着她喜欢的这些花儿,自从妈妈离开后,这些花儿,也相继枯萎了。
怪她,怪她没有照顾好。
她早上上学早,妈妈会比她起得更早,给她做好了香喷喷的红豆馅的麻团和热乎乎的豆浆。
妈妈做的红豆麻团、豆浆,是她吃过最好吃的。
她想念妈妈做的红豆麻团和豆浆了!
这冬日里的阳光多温暖、多柔和啊!像照射在课桌上的那束光。
课桌前坐着一个眉眼干净清澈的少年,他正握笔写功课,他的手指修长,每个指甲都修剪得圆润干净,他写得字那么让人赏心悦目。
从小,他便是别人口中“邻居家的孩子”。
他是她的竹马迟予辰。
她常来他家,小心翼翼地推开他的房间,又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后,有时大喊一声,故意吓他一跳,有时挠他咯吱窝痒痒,有时直接趴到他肩膀上,用手蒙住他的双眼,特调皮地用特柔的甜嗓说:“哥哥,猜猜我是谁?”
她的迟哥,有时会被她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有时被她挠得咯咯直笑,有时会抓住她的双手说:“小嘉同学,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了!”
她想念她的迟哥了!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这阳光似乎有驱散一切黑暗的力量,扫荡了她世界里的所有不堪、肮脏。
她好像还是那个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少女。
依然被外婆、爸爸妈妈疼爱着,依然是他们手心里的宝贝,依然是她迟哥常怼又常呵护的青梅。
她听到有人踩在草地上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响声,不去细听,都听不见。
是谁来了?
艾嘉抬头去看,看到从不远处走来一人,穿着白色上衣、黑色裤子,半边身子在阴影里,半边身子在阳光下。
他又瘦又高,皮肤很白,有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
他的眼睛好亮,似盛满银河。
这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