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罗拉领地的瘟疫并非仅以星缇纱所给的几叠防疫常识就可以轻易压制,但沙克德回到家中之后,这好歹也算体制比帝国主体要先进了一个版本的“国中之国”立马是行动了起来。该地区是如何以半军管的方式将政策尽量落地的,此处暂且按下不表。且说在他们的官员们发愁应当如何挤出足够人手开采煤矿、采集帝姬资料里说的“类橡胶”,而又不至使瘟疫因为人口聚集和矿下环境而以更严重的势态在矿上之类的地方爆发的时候,领地与此地仅有一点接壤的安吉丽娜家族就又一次派人送来了信件。
瘟疫已经蔓延出去了,安吉丽娜伯爵发了高烧差点升天。
星缇纱打了个喷嚏,赶紧将遮口鼻的手绢折了一下擦了一把鼻子才把口罩拉上去。不过好在此时距离沙克德来访已经过去两周,大概也不会是北方的瘟疫病毒导致的感染。
应该只是着凉感冒罢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星缇纱还是戴上了口罩。两个小家伙早早被她撵到了学生宿舍睡觉,至于萝丝——她一个皮糙肉厚的魔法少女,想来隔着六层布料也不能被星缇纱传染。
目前的歌秋罗没有半点石油工业,要制造华夏国那种带着涂层的一次性蓝口罩多少有些痴人说梦,不过好在纱布制作的伍氏口罩还是相当简单易制作的。星缇纱翻资料的时候,看到关于这种口罩的层数说法有好几种。尽管她想来想去觉得黄桃笔记中的六层大概是记错的——亦或者手误,毕竟汉语拼音的“两”和“六”首字母相同——但她还是按照这种层数最多的说法给自己缝了个戴着。
中间还夹了层吸水药棉。
她的办公桌上放着几个陶瓷制的水管,烧制工艺是肉眼可见的粗糙,但是管壁相当厚实。星缇纱挨个把它们拿起来敲了敲,又对了对口径——能用。
“现在窑里烧出来的水管都能保证这个质量吗?”星缇纱放下手上那节折弯配件,抬头看着拿来这些样品的妇女,“一天大概能烧出多少合格品?如果快的话,我现在可以准备组织人拉水管了。”
“回殿下的话,基本上不烧裂开的那些,都能有这个样子。但是一天下来……您知道的,咱们这些人以前不是干农活的就是城里干些杂七杂八的杂活的,哪懂这些工匠干的活?所以……”
“没事,大家都是新手嘛——我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些,做的不好也很正常。”
“诶!您说的是。”那妇女不敢一直盯着帝姬温柔的眼睛,低了点头,“大概……三成不到吧。”
“也就是说至少有七成能烧好?那很厉害了呀!”
“七成是废的。”
“嗯……好吧,问题不大。”星缇纱被这一塞,倒也没有太沮丧。“可能是我教的有点问题,或者资料上——算了,先带我去看看吧,看看有啥问题咱们好解决。”
“好、好的。”
星缇纱一路走一路要跟沿途打招呼的行礼的人们解释自己感冒了所以带个口罩,而另一边的珀姬和温斯基正挤在一起看星缇纱新给他们手写的课文。墨海色的水性笔字迹很规整,比大圣女——不,黄桃前辈那龙飞凤舞的字要更像个高考生得多。
课文是双语对照的,都是些他们认识的词汇。偶尔有几个如“活性炭”这样,中文都认识,全是这几天星缇纱老师带着他们俩刚认的,可连起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歌秋罗语里对应的那个词更是见也没见过。
好吧,最后一小点能明白,炭嘛,木炭。那前半截是个什么东西?
“火——性炭?能把水变干净?”
“是‘活’,不是‘火’!汉语是有声调的!你这样说话像唱歌!”
“我知道!”温斯基不满珀姬这幅处处把他当弟弟的态度,尽管他确实比人家小了一岁,“我不就是有点口音吗?你不要老笑我!”
“谁笑你了?我说的是事实!”
午休期间的学生宿舍几乎没什么人,孩子们吃过午饭不是在空地上撒欢就是被家长捉过去帮工——然后就被路过的萝丝小姐说了,不够年纪的孩子不许干活。
往年这个时候正是青黄不接,种地的还在吃去年的存粮,城里的更得面对愈发高涨的粮价。不算劳力的孩子,一天也指不定吃得上一顿饱的。可现下在这矿场里,不管分到哪个部门,不管有没有产出,一天三顿是少不了你的。要是干重活的,例如那些正喊着号子夯实土地的青年男女们,他们的饭菜里总是有油花飘着香,隔三差五还有些肉菜来——按照帝姬殿下的说法:改善伙食!
仁慈的圣女啊,那可是油汪汪白花花的大肥肉片子!天晓得他们这些人上一次吃到肉味是什么时候!光是那猪肉夹起来时一颤一颤抖着的油光,都闪得人眼睛发直呼吸停滞。这喷香的油脂引诱着这些干瘦的歌秋罗人,让他们恨不得在干活时多使出几倍的力气。
从来没听说过哪个有钱人家这样舍得给雇工吃的,帝姬殿下真的是招他们来做工的?这日子怕是比村里的地主也好了不少吧!甚至连带着那些专职给帝姬挖魔石魔晶的奴隶伙食也变好了,帝姬真是善良。以后啊,等星缇纱帝姬登上皇位,说不定这日子还能更好!
之前因为帝姬殿下忽然要求,将布料染成那种奴隶才穿的颜色,再做成校服发给孩子们,大家的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犯嘀咕。可是这实实在在的钱撒下去,实实在在的饭菜发下去,没人再觉得帝姬会对他们这些人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再说了,这整个帝国将来都是帝姬一个人的,她还缺这点奴隶?缺的话她就不会这么舍得花钱了。
就是有些奇怪,都说圣女的羽翼庇护人间,这星缇纱帝姬是圣女的孩子,可这么久了也从来没见过她展开羽翼飞行。别误会,没人会议没人敢往“这是个假货”的方向去想,只是不少人还真想亲眼看看皇族的翅膀。十多年前在位的那位先帝就常常花车巡游举行庆典,不少都城人听过家里长辈形容那位法塔克陛下的羽翼是多么漆黑多么美丽。到了当今的薇丽娅陛下当政,就再没举行过这样的盛会了。
而且这些年来日子是一年比一年难熬,若非帝姬开恩赏给他们在这做工的机会,也没几个人有闲心去想起这件事。
可帝姬殿下似乎不太喜欢飞,新来的工人偷偷打听,可就连第一批来这的人也没见过她翅膀的样子。尽管隔着棉裤都能看出来,帝姬的腿不像歌秋罗女人那般粗壮,而是跟圣女一样特别纤细。可即便是亲自上山找水看地形,她也都是和工人们一起拿着柴刀一步一步爬山上去。
有些有见识的老人说,大个儿的鸟,像什么鹰啊隼啊,那都是得在高处才能起飞的。玄鸟不是麻雀,玄鸟生的小玄鸟也不是,平地上当然不好飞起来。更何况咱们帝姬那么心善,就算能直接从山上飞下来,都还怕跟着她的人被山上啥蛇虫鼠蚁野兽之类的招惹上,这才陪着你们一起走下来的!
原来是这样的!有人恍然大悟,有人感动得赶紧念了两句祈祷时赞美圣女陛下的话。还有一个从外地要饭要到这的小伙子,端着饭碗在临时饭堂打听了一圈之后,搁自己那吃到缺氧的脑子里记下来这么一条“皇族能把翅膀藏起来”的新知识。
嗯,记下来,都记下来,以后还能跟其他新来的吹牛逼。
然后这牛逼就在晚餐之后吹到了星缇纱帝姬本人面前。
“老师!这孩偏说你能上天!”